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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訾點點頭,又搖搖頭:“其實還好。”他頓了頓,大著膽子提出建議,“若是司長不愿意笑的話,大可不必勉強自己。”
絕大部分被審刑司人抓的人都是犯了事的,偷雞摸狗這種輕微的罪行有官府衙門管轄,他入牢獄之中的時候,就做好了面對窮兇極惡的罪犯的心理準備,這里是大牢,又不是賓館,環境差才正常。
倒是凌夷,盡管對方十分貌美,可身上的兇煞之氣完全壓制住了他的美貌,在踏入監獄之后,凌夷身上這種特殊的氣質得到了環境buff的加成,看上去格外陰氣森森。
方才對方沖著他勾唇,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實在是瘆人,宋訾心里沒提防,直接被頂頭上司這一笑給整破防了。
凌夷的微笑僵硬在臉上,宋小七并沒有自己預料的那樣膽小,不是個進了地牢就嚇得不行的軟腳蝦,說明他勇氣可嘉,無論是作為宋小七的上司,還是作為陛下的下屬,他理應高興。
畢竟就算全世界的人在他心中都配不上陛下,可陛下喜歡一個聰明勇敢的人總比喜歡一個爛人強。只是聽到宋小七方才說的話,他怎么都高興不起來。連他都能把這人嚇到,那陛下呢?宋小七是如何同陛下甜甜蜜蜜做恩愛情人的。
想到陛下的威嚴,再看少年這張僅僅是清秀的臉,凌夷完全不能想象兩人相處的場景。但陛下囑咐過,命自己絕對不能對眼前人透漏半點他的真實身份。若是兩人有坦誠相見的那一日,那也該是由司馬彥親口告訴自己的情郎,用不著旁人自作主張。
凌夷長腿一勾,在行刑室的椅子上坐下:“你可知道,方才那水牢之中口出狂言的人是誰?”
宋訾搖搖頭:“不知。”書里沒寫的東西,他怎么可能會知道。
凌夷面帶嘲諷:“他便是曾經的攝政王。”
宋訾聽說過攝政王的名號,他畢竟有個大權在握的左相爹,盡管他躲避了科舉入仕,可不代表他不知道朝中局勢。
當今圣上虛歲二十有六,十六歲登基,太后垂簾聽政,十八歲親政。在攝政王在時,圣上十分勤勉,日日都來上朝,結果在天子及冠之后不久,太后暴斃宮中,攝政王也天因病去世。
沒了攝政王和太后的管轄,天子暴戾本性不再收斂,徹底放飛自我,不僅不如之前勤勉,還時常發瘋,根本聽不進任何人的勸諫,過了沒兩年,他甚至還殺掉了當初的三個輔政大臣。
司馬彥倒不是個親小人,遠忠臣的昏君,而是個徹頭徹尾的暴君,因為小人和忠臣,只要惹了暴君不高興,就會被毫不留情的殺掉。
以前宮里的人都愛往皇帝跟前湊,在本朝侍候皇帝卻成了個十分艱苦的差事。自天子親政之后,京官甚至還不如地方官日子過得舒服。畢竟地方官山高皇帝遠,平日里只要做好表面功夫,不至于會惹來掉腦袋的責罰。
為這件事,他的左相爹偶爾還會懷念一下曾經的戰神,那位英年早逝的攝政王。在天下人眼里,攝政王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死人了,誰會想到對方其實根本沒死,而是關在了審刑司的牢獄之中呢。
說句凌夷可能不會愿意聽的話,之前他之前他看那人看對方的樣子,其實心里還是有點點佩服的。要是換做他,長期處在這種環境里,就是不對他行刑,他肯定早就死了。
不過這只是單純欽佩對方強大的求生能力,沒有別的意思。知道對方曾經是攝政王之后,他恍然大悟,大概這就是心有不甘,舍不得死吧。
還別說,知道那個犯人就是攝政王之后,他覺得書里的左相一家還是比較幸運的,皇帝給了左相一個體面,直接給他送了一碗斷頭飯,沒受什么折磨就一命嗚呼了。那人都被折騰成這樣了,還能這么有活力,求生欲實在太強了。
凌夷接著道:“他不僅是攝政王,還是太后的奸夫。”
宋訾的嘴唇因為這個驚天大新聞不受控制的從==變成了大寫的o,這種皇家密辛也是他可以聽的東西嗎,聽了之后他會不會被凌夷滅口!
他下意識的捂住了雙耳,做了個縫嘴的手勢,表示自己什么都沒聽到,也絕對不會把消息說出去。
“我能夠知道的事,你自然也能知道,攝政王沒死,對本朝三品以上的官員來說,并不是多大的秘密。”
宋訾把手慢慢放了下來,他沒做過官,不要騙他。反正聽都聽了,凌夷真要害他,暫時他是逃不過的。
凌夷道:“我和你說這一些,只是想要告訴你,陛下想要誰死,閻王也不能留這人到五更,他雖然還活著,但兵權被奪,早就成了一個沒有辦法起來的廢人。”
凌夷唇角一勾,惡意滿滿道:“你看他的臉,有沒有發現他雖然蓬頭垢面,卻面白無須,陛下當初幫了他一把,絕了他的孽根,就算他有舊部下,天底下還有誰跟著一個太監造反。”
當今皇帝的確又瘋又狠,下手一點都不心慈手軟。宋訾聽到前面,本來還以為凌夷想說,天子是個被欺負,母親被賊人奸辱的小可憐,童年陰影太大,才會觸底反彈,讓他不要對天子抱有偏見。現在宋訾發現一切是他想多了,皇帝用不著他可憐。
凌夷說完這一切,看到宋訾有些生無可戀的可憐表情,總算有些滿意,他敲打這個膽大包天的小新人:“我說這么多,只是想要告訴你,陛下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無論是誰都別妄想折辱他。你既然入了審刑司,就安安心心替陛下做事,不要想什么背叛的事,否則你的下場絕對不會比水牢里的那個更好。”
說罷,凌夷道:“這里用不上你,你去耿奇那,這幾日就處理積壓的卷宗吧,多看看案子,別把人想得太簡單,新人不要太逞強,你要學的東西還差得遠呢。”
宋訾臉麻麻的應下:“是,我會努力的。”
整理卷宗的時候,他忍不住問耿奇:“耿哥,你們第一天進審刑司的時候,也去了地牢嗎?”
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凌夷說的那些話奇奇怪怪的,好像意有所指,仿佛在暗示他什么。
后者點點頭:“我們進了地牢,還親自動手審案了,你別看大家現在習以為常的樣子,當初老三老四們還吐了,你還是新人,一回生二回熟,多來幾次就好了。”
“那里面水牢里的那個?”他欲言又止,瘋狂用眼神暗示。
“那個人啊,不就是曾經的攝政王嘛,亂臣賊子一個。當年他不肯放權,但咱們的陛下才是正統。”
這件事情沒有鬧得那么大,是因為當中涉及了一些穢亂后宮之事,并不年輕但是異常貌美的太后被攝政王搞大了肚子,當年先帝病重,根本就不可能和太后同床,因為自己被戴了綠帽子,就被攝政王活生生的氣死。攝政王沒有馬上奪權,也是因為他名不正言不順,畢竟先皇是明君,擁護正統的人占了絕大多數。
“這事情傳出去,有損皇家顏面,可是他做了那些事,讓他就這么白白死了,陛下不樂意。”所以攝政王在所有人眼中死了,卻還被關在這里繼續受苦。
當今皇帝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攝政王讓他過了兩年多憋屈的日子,皇帝就要加倍報復回來,現在的攝政王已經在地牢里關了八年了。
和宋訾想的不一樣,耿奇對攝政王非常不屑:“這人比誰都想活,都熬了這么久,還是不肯死,換做是我,還不如有骨氣的自我了當。”
宋訾總算放心下來,攝政王沒死的事情對很多人來說其實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原來凌夷說的都是真的,帶他參觀地牢,估計也是為了給新人下馬威,免得新人不知輕重。
他接著整理卷宗,看著看著,宋訾臉色一變,攝政王堅持活下來,肯定還是想要卷土重來,起兵造反。對方曾經是馳騁沙場的武將,當年不肯放權,想必也是個野心勃勃的人。
書里曾經描寫過,朝廷發生過一次十分血腥的大清洗,女主選的夫君站隊成功,從此官運亨通,飛黃騰達。現在他成了書中人,細細想來,這次大清洗很有可能就和攝政王有關。
搞不好他這輩子的便宜爹就是上錯了船,和攝政王摻和在一起了,不然一個好好的文官,怎么就會卷進造反的事情里。他爹是有不少學生,可是大家都是只會拿筆桿的文人,沒有兵,總不可能靠嘴炮打仗。
宋訾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但他甚至不知道親爹是不是已經上了這艘未來注定要翻的破船,攝政王沒死這個不成文的秘密他爹可從來沒有和他說過!
要真的是這樣的話,他不僅要阻止姐姐入宮,還得搖醒他爹渾渾噩噩的腦子。平日里看著那么精明一個人,怎么連事情都想不明白呢?不管攝政王以前多厲害,老天爺都沒站在他這邊。不然運道好點,攝政王在搞大了太后的肚子,就可以謀朝篡位成功。但對方不僅沒有能夠順利搞死當今天子,還把自己送進了地牢。跟著這種人混,能有前途嗎?!
卷宗的活對宋訾而言其實并不難,他把分配自己的任務做完,抽空回了一趟七略書局,打算換回左相之子的身份,先回家見見他爹,旁敲側擊一下。他作為審刑司的人,打聽官員的動向還是很容易的,結果才進府,他爹就舉著鞭子沖了過來:“給我抓住他,孽子!你還敢回來,看我打不死你!”
糟了,這段時間宋訾過得還挺跌宕起伏的,總感覺發生了很多事情,一時間忘了他出柜其實沒幾天,現在正處在離家出走的狀態,這幾天親爹的怒火應該醞釀到了高峰期,還沒開始消氣呢。這個時候回來,左相府尚且沒出事,但是他可能會有事。
“娘,阿姊!爹說要打死我!”宋訾逃竄的身姿超級靈活,一邊跑一邊高聲找救兵,他走的時候就特地打聽過了,親娘沒事,離家出走的時候他也沒忘記安排小乞丐給他娘偷偷報平安,免得家里擔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