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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里來的時候會順手干點家務(wù),但出外勤的時候,還是得靠阿言自己照顧自己。論起伺候人的精細程度,他總不至于有各大家族培養(yǎng)出來的奴仆能干。
“不知道。”司馬彥第一次發(fā)現(xiàn)被自己嫌棄的橘子軟糖這么好吃,知道宋訾不會縱著他,直接下了床榻,拿了堆放得滿滿的小糖罐,塞了一塊,再吃一塊。
吃到第四塊的時候,糖罐子被一只手奪走了。虎口奪食,青年黑眸升起暴虐之意,看到情郎年輕清俊的臉才勉強把負面情緒壓制下去。
宋訾把小陶罐放回去,“吃這么多,你夜里肯定不舒服。”
司馬彥口中的軟糖還沒吃完,摟住宋訾的脖子,微微墊腳,把一丁點軟糖送過去,試圖通過這種方式來收買情郎,達成目標。
他撒嬌發(fā)嗔:“這么好吃的橘子軟糖,再多吃兩塊也沒關(guān)系。”
情人用這樣特別的方式喂過來的軟糖的確比平日更好吃,宋訾眸色漸深,直接堵住了心上人沾著糖漬格外潤澤晶亮的紅唇:“你說的對。”
他捏了捏司馬彥因為吃太多微微凸起的小腹:“但是在那之前,要先消消食,把肚子空出來,才有地方吃多余的兩塊軟糖。”
司馬彥到底還是如愿吃到了那兩塊超過額度的橘子軟糖,以腰快斷了,手都抬不起來的代價。在疲倦至極睡過去之前,他憤憤的想,這顯然是筆不劃算的買賣。
第二日晴的極好,夏日里白晝長,不過卯時,天色就大亮。司馬彥還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枕邊少了個人,睜著迷蒙的桃花眼一看,果然床榻空蕩蕩,不過身側(cè)帶有余溫,說明昨夜的一切都不是夢。
“你醒了,我煮了點粥,你漱完口再喝。這旬都是我輪值,后日午后我再過來。”宋訾已經(jīng)穿戴整齊,面具也貼的妥妥當當,還用小火煨了粥,煮了一個咸蛋。黃瓜是從院子里摘的,新鮮水靈口感很好,他拍了一小碟黃瓜,阿言的那份貼心的沒加小米辣。
“不走不行嗎?”不知道為什么,司馬彥心里空落落的,很是不想同情郎分開。
“隔一天我就過來了,最近京都不太平,審刑司的活很多。你再睡會,現(xiàn)在時辰不早,我得出去了。”
他摟過阿言的細腰,親了對方雪白細軟的臉頰一口:“好好照顧自己,下次我給你帶些話本子來。”
阿言沒睡回籠覺,掙扎著起來,穿著松松垮垮的輕薄衣衫倚在門口目送宋訾離開,等到前者挺拔的背影消失,這才鎖好房門。
司馬彥按照順序以此轉(zhuǎn)動院子里九個破敗石金蟾的頭顱,屋內(nèi)的床榻在第九個石蟾蜍朝正東方向的同一時間下沉,齒輪轉(zhuǎn)動,冷宮的偏殿里露出一個供一人藏身的洞口,片刻之后,司馬彥的背影消失在黑黢黢的洞口之中。
半個時辰之后,皇帝寢宮。
“陛下,今日可要上朝?”
層層疊疊的龍帳外,傳來宮人畢恭畢敬的請安聲。皇帝生性多疑,經(jīng)常不睡在龍床上,有的時候出現(xiàn)在正宮,有的時候出現(xiàn)在另外一處寢殿,就算是皇帝的貼身宮人,也不一定能夠知道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陛下會出現(xiàn)在哪。
所以每一日,多處宮殿都會傳來詢問的聲音,今日皇帝的聲音從正宮內(nèi)傳進來:“滾進來。”
陛下出現(xiàn)在正宮,就是要上朝的意思。皇帝性情暴虐,無人敢揣測天子的心思,不過聽聲音,今日陛下心情應當尚可。
身份低賤的宮人們跪在天子腳邊伺候,不敢妄視天顏,怕抬頭看一眼,下一刻腦袋就要和身子分家。不過今年陛下的性子似乎比起去年好了許多,伺候的宮人抬出去都少了三成。
如果宋訾在場的話,就能發(fā)現(xiàn),鏡子里的皇帝,和他養(yǎng)在冷宮里的大美人有著一模一樣的臉,只是這張臉上極其冷淡,少了他熟悉的萬種風情,多了尋常人不敢直視的天子威嚴。
和情郎分離,陛下心情其實一點都不好。鏡子里的身著玄色龍袍的男人眼睛里滿是對朝臣的惡意:今日上朝,拿誰開刀好呢。
第5章
巡視的工作只持續(xù)半日,一大早宋訾就和羽林軍來接替他的人換了班,羽林軍和審刑司都是為皇帝做事,屬于合作且競爭的關(guān)系,這是天子的平衡之道,畢竟宮城重地,無論被哪一方完全掌控,皇帝怕是無法心安入眠。
負責接替宋訾的人是個兩米高的大塊頭,身體非常雄壯,脾氣也和黑熊一樣暴躁,在原地等了一會,臉色越來越臭。
“早上好!”少年在遠處高高揚起手中的令牌,一路小跑過來,他喘著氣把值日的令牌移交給對方,一抹額頭上滲出來的亮晶晶的汗,“對不住對不住,是不是讓你多等了。”
他是按照往日的時間掐著來的,可是遠遠就看著負責交接的人站在城門處等候,一副不耐煩到極點的樣子。
其實宋訾剛好踩點,只是審刑司和羽林軍素來有摩擦,沒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大打出手,加上審刑司最近在天子跟前十分得意,以前的交班點都愣是被審刑司的人推遲了半刻鐘。
就這幾天,羽林軍全體被迫提前半刻鐘輪值,第一天兩方就發(fā)生了小摩擦,原本負責輪值的羽林軍和審刑司的人打了一架,對方不過是寫檢討,他們羽林軍的人卻好幾個被關(guān)了禁閉,還挨了板子。舊怨在前,眼前鐵塔一般的男人本來就是個暴躁易怒的性子,半刻鐘足以讓他攢了一肚子氣。
少年并不算出眾,僅僅只是清秀,可笑起來的時候,他清亮的眉目顯得十分真誠靈動,格外討喜。俗話說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眼前和自己身型相差巨大的少年郎,不知怎么,讓漢子想起了家中年幼乖巧的弟弟妹妹,火氣頓時澆熄大半,一肚子邪火到底沒法發(fā)出來。
他一把奪過令牌,手中紅纓長尖槍在地上重重頓了頓,用鼻子哼氣:“臭小鬼,你可以滾去休息了。”
這么有禮貌的年輕人,看著也不像是審刑司的人,一副瘦弱不堪不經(jīng)打的樣子,真要一拳頭下去,估計腿都要打斷。
鐵山只是手癢想出氣,沒想真和審刑司鬧太僵,他蒲扇一般的大掌不耐煩的揮了揮:“行了,別站在這里擋路。”
“那接下來就辛苦你了。”宋訾原地立定,快步走出了不遠處的城門,撒腿就往城外的早點攤子跑,“蘇老伯,來兩個梅菜扣肉的燒餅。”
宋訾現(xiàn)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干的活多吃的也多,喝點小米粥哪里夠,而且值了一宿的班,出來吃點熱氣騰騰的東西才正常。
這一幕小插曲都落入了宮城大門十步之外高大榕樹下樹影內(nèi)并肩站立的兩個人眼中,一襲金線蟒袍的青年看著宋訾道:“這就是你推崇的新人。”
說話的人五官陰柔,貌似好女,膚色透著一股病態(tài)的蒼白,像是生下來就沒見過太陽似的白,半透明的手背上清晰可見青紫色的血管。黑衣青年的腰間卻配了一把和長相十分不符的彎刀,刀鞘古樸漆黑,一滴液體順著刀縫落了下來,濺落在褐色的土地上,鮮紅刺目,是新鮮的人血。
“怎么樣,人很不錯吧,鐵山脾氣那么壞,都沒和他打起來。換作其他人,指不定一拳頭就打起來了。”和他說話的正是從宋訾手中拿走資料袋的上司耿奇,只是當著宋訾的面,他嚴肅非常,在男人面前卻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招個新人不容易。頭兒,我可是和這小子保證了他過幾天就能轉(zhuǎn)正的,您給我個面子唄。”
“他不像是審刑司的人。”黑衣青年背過手,衣擺下方的巨蟒露出一個三角形的蛇頭,繡娘的繡工了得,栩栩如生的蟒蛇嘶嘶吐著蛇杏,一雙紅眼陰冷,像是隨時都能跳出來咬人一口似的。
滾刀肉一般的耿奇整個人都沮喪起來,臉拉得比驢子還長,原本看起來還算帥氣的刀疤都擰成了一條丑兮兮的毛毛蟲,下一秒青年一句話又叫他變了臉色:“你是什么地方收的?”
“是一年前收的。”他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出外勤的時候,碰到的,生意人,出門碰上官匪,一家男丁死得就剩這么一根獨苗苗,以前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小公子,他說要給家里人報仇,就硬跟著我過來了,開始的時候是嬌氣了點,好家伙,手一天水泡,但他還是吃下了這個苦。”
說是官匪,是因為劫道的匪徒是當?shù)氐墓賳T養(yǎng)的,審刑司的人都是那些身嬌肉貴的世家子弟深惡痛決的存在,陛下給了他們另外一條路,他們便豁出命卻為陛下干活,要是立場不一致,就容易出叛徒,這也是為什么審刑司發(fā)展壯大,卻基本都收寒門子弟的原因,官員子弟太傲。
“審刑司的人不只是干手上起水泡的粗活。”他們做的是刀尖舔血的活,辛苦訓練出來的本事,全部都是殺人技。現(xiàn)在看著風光無限,可吸的仇恨也不少,碰上負隅頑抗的敵人,是會死人的。
耿奇苦笑著抹了一把臉:“我知道,這不是大家伙的日子過得比以前好了嗎,橫豎他也沒有家了。我只是覺得他有些像我弟弟,忍不住多照拂一點。而且咱們審刑司正缺這種人才,審刑司還有好多案子壓著沒干,你看咱們府上,哪個有這種親和力。”
審刑司的人基本都是寒門子弟,以前的日子過得很苦,干的還是和達官貴人作對的差事,性情不少扭曲得不得了,表情長年苦大仇深,和別人欠了他們八百吊錢一樣。
“咱們可不只是殺人,還得審案子,這些人見了老百姓,看到他們的臉,人都嚇破膽子了。”有時候線索就在小人物不經(jīng)意間的一句話,他們是殺人多,可殺的都是陛下要殺之人,劍尖所指之處,鮮少對準無辜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