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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菁一聽且忍俊不禁,笑道:“繡聽素花,與你這一身緋衣且不搭呢。”
“可阿靈喜歡呀。”
“這樣……”莫菁有些為難,想了想,如何將聽素花的花樣打在袖間,應了聲:“那我盡力而為。”
末了,她送他至臨下丹陛口,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宮門里,依稀地看著莫聽靈于風雪中翻飛的紅衣溶進稠墨般的夜色里再不可得。
一路上且心緒不寧地。她提燈映路,低著頭,漫步走回了宣室殿。和璽彩畫下,立在臺明處那頎長的身影且一直候在此處,打著桃花傘。莫菁走近后且頷首躬腰行宮禮,他的眉眼于這天地風雪中,依然溫和且動人。
他問她,阿靈可有什么話帶回給他?
莫菁抬眸,在他滿心滿眼的期待里,只平靜輕搖嗪首。于是,她看著他眼眸里一閃而過的失落。這真是一件神奇的事,這個帝王顯在搖外人跟前,且都是溫和斂隱的,少有的這般孩子氣般的表情。情之一字,實在是難以捉摸。
路上,她且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側,一程子下來留著兩排印在雪地里的腳印,一大一小,并肩而走,也有些追隨的意味。
莫菁且忍不住問他:“君上既然心有掛念,又何以要奴才走這一趟?有什么話當面問清楚;有什么事且放開手去做,豈不快哉?這個道理,想必君上心里早已清楚。”
否則,年至二十一了,又怎會頂著天下悠悠之口將后宮空置,多年里只寵信一人?他是一個皇帝,且野心勃勃,不利用后宮寵妃制衡前朝重臣;如今膝下尚無一子,皇室薄弱,那方因此而動蕩的天地他又是花了多少力氣去安定?
忽地,晏褚帝問道:“奴才,你沒有喜歡過人罷?不入園林,不知春色如許。有時候,有些東西,若太過強求,不等著對方主動來,便失去了許多意義。他是個驕矜的人兒,可孤何嘗不是萬人之上。孤可以對他服軟,但若處處服軟,這段感情里便失去了風采。孤且等著將人徹底馴服那日。”
莫菁欲說些什么,杏子眸幽幽,眼中水色且暗了暗,終究還是沉默了下來。
晏褚帝且回頭,望著她不依不饒,眉眼疏淡:“奴才,告訴孤,你有沒有喜歡過人。”
“我………”她踩在柔軟且冰冷的雪地里,如同踩在一片無底云端,此刻氣涌如山,心緒萬千。她想起從前許多事來,想起過未穿越前自己無疾而終的那段初戀,也想起過虛南寺的那段日子,想起來真是好笑,從前她不信佛,偏生生來到這處跟佛陀搶男人。若果,真問有沒有喜歡。她想,是有的。或許那不止是喜歡,而是愛。只憑著這份執念,她強撐過多少年?
只可惜,大抵她天生紅鸞星薄弱,不管現代還是這里,兩段感情皆無疾而終。想到此,她毅然點頭:“奴才想,是有的。”末了,她又說,“可這世上并非所有的相愛都有結果的。不知君上可否有聽過白娘子水漫金山的故事?”
晏褚帝,且一笑,微扯唇角的樣子,淡淡道:“這個故事,孤想聽。奴才,你且說予孤?孤想聽。”
莫菁一聽,依言道:“白娘子其實是一條白蛇,她修煉千年化作人形來找許姓公子報恩。才子佳人,當中少不得一段曲折,但后面的日子若能和美完滿,倒也不枉費這一場人妖殊途的結合。后來,天道不允,派了位和尚來收白娘子,白娘子與那和尚斗法半天,斗了半天,那和尚轉身便將許姓公子抓了回金山,白娘子一路上追了去,她作法水漫金山,要許姓公子,也要這相愛有所結果。”
晏褚帝道:“孤想知道這結局。”
莫菁淺笑染唇,且斂眸娓娓道來:“這結局便是,白娘子被和尚鎮在了塔下,與許姓公子天人永隔。”
半晌,晏褚帝忽地一笑,輕聲道:“天道不容的相愛。對于孤而言,莫說這天道,怕是這世道也不容。奴才,你是想要勸孤嗎?”
莫菁搖頭,答道:“奴才是在勸自己。正如奴才先前所說,這世間所有的相愛并非都有所結果。”
“你說,孤是九五之尊,不應該萬事皆隨心愿嗎?”
“萬事皆隨心愿……”莫菁一聽,且是訝然狀,抬眸答道:“敢問一句君上,感情的事也能隨心愿,如何便如何嗎?”
聞言,晏褚帝且一笑,如玉的面容溫暖如春,并不太過攝人,有帝王披澤天下之德,卻無王者的傲氣與霸道。
“奴才,你很聰明。你是要勸孤放手嗎?為你的主人求情。”
話甫出,莫菁答道:“莫瑾大人非我的主人。我與他亦無任何關系。可奴才是阿靈小公子的人。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不是很應該的么?阿靈小公子對莫瑾大人的情誼,多年來奴才且看在眼里,外間的人且嘲笑他這股斷袖之風,可只有奴才憐惜小公子對這份感情的執著。正如同現下,想必君上也憐惜小公子的。否則也不會讓小公子雖慕氏少榕出征,既已默許了小公子到長運峰去,不正是君上也有放手的意思么?只是君上心中仍有企盼,故而叫奴才來,借奴才為君上去跑這一趟。”
聞言,晏褚帝一雙狹長的眉目凌淡似寒玉,他目光如炬望著前方,若有所思的樣子。
“孤想殺了莫瑾。可孤不能,孤是一位帝王,孤需要有自己的勢力來制衡百官朝臣。他莫瑾確有才能,若孤不用他,日后無論他歸屬哪一派都將成為孤的一個□□煩。要么用,要么殺。若用,孤不甘心也不放心;若殺,于孤而言,且是一個損失,少了勢力的培養。長運峰只是一個契機,孤當時便在想,且讓阿靈來替孤做一個抉擇罷。若阿靈主動隨慕氏少榕出征,那孤便留。”
莫菁一聽,心神稍定,且緩聲問道:“那不知,如今這副局面,是否正如君上所愿。”
語音剛落,晏褚帝且是一笑:“這幾日,孤等著阿靈做抉擇。奴才,你可知?孤希望阿靈到御前來請求出征;又企盼著他不要來。若他不來,是否代表著孤還有機會,馴服他?”
莫菁走在跟側,且輕聲似自言自語狀:“可阿靈還是來了。看來,方才白娘子水漫金山的故事奴才是白說了。君上高慧,怕是早已領悟這世上非是所有相愛都有結果的道理。”
只是,阿靈于晏褚帝而言到底是個怎么樣的存在?是長久以來,因了執念太深而非要馴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