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瑛酃朝去路比比手,從隨行中官手里接了油紙傘和宮燈過來。
她緊了緊紅狐毛滾邊的御寒披風,從自貂皮套袖里伸了手出來,提裙踩著步子與身旁的并肩而走。
漆黑的夜里繁星半點也無,那隨行中官和宮娥跟在兩人身后。跟前細雪越撒越密,雖有傘遮擋,可寒風獵獵地,迎面撞在嬌嫩的面容上有些刺痛,身旁的瑛酃似乎比她好不了多少,宮燈幽光下本是白璧無瑕的一張臉現下披了凜凜的寒氣,她只到這人兒肩處,抬眸有意無意抬了首,余光望去時,正正對著那狹長鳳眼處墜的梨花樣兒,鮮煥得叫人移不開眼。
瑛酃走在她身側,兩人雖無話,可也并不是并著肩各走各的,他到底伺候過人,微附身將那油紙傘傾過她那一邊時,提著燈,狹長鳳眸瞧向去路,仍是那陰柔略帶沙的嗓兒,仔細叮囑,態度禮貌又不疏離,叫人聽了安心:“小主下階且留意著。”
她淺笑一下,淡光攏在她那精致的五官,回道:“千歲爺不嫌棄,便叫我阿素吧。家中哥哥還有義父他們都這般喚我。現下我還只是家人子,沒得象那些晉了名分的妃子們那般拘束著的。”
他略頓了下,鳳眸一貫地染著曼柔之色,答道:“宮里尊卑有別。臣只是奴才,小主不計較這些,那是小主心善開恩;可作為奴才若受著了,沒得天打五雷轟的。”
莫聽素聞言,“嗤”聲笑了出來:“你這樣說,我倒不好再回些什么了。”頓了頓,便話鋒一轉,閑閑道:“這是你第二次給我解圍兒了,還記得第一回是我初進宮時,跟帶路的宮人走散了,也是虧得千歲爺為我引路。上回及笄宴沒得那個機會給千歲爺道句謝。”
他說:“這是奴才的分內之事,若還要小主你事事言謝,不成了雜家罪過?”
聞言,她眼里且閃過一絲失望之色,不再說什么,上了儲秀宮的長街,夾道現下幽遠且寂靜,燈下將她的纖細剪影斜斜地拉在朱紅宮墻邊兒上。少女心事總地無由來便被氛圍或是景致襯托出來,她忽而幽幽嗟嘆一句:“日后我是不是就得長久待在這院子里頭了。凡事都得規規矩矩,不能越性半星點兒。”
他仍看著來路,只淡淡回一句,嗓音在空曠無人的長街里顯得有些空靈:“小主既選擇進宮選妃,日后宮中規矩自然要嚴守的。無規律不成方圓,律法定國;日后皇宮便是小主兒的家,宮規安家也是一樣的道理。”
“千歲爺說得對。我只是感慨一番發下牢騷罷了。從前我的娘親不喜帝都風風雨雨,她帶著我與四哥遠離了這個是非地,四哥是男孩兒,自然對他要求嚴格了些,而只希望我平安喜樂,沒有任何負擔地長大,平平凡凡的一生。四哥曾告訴我,因則娘親這一生過得太苦太艱難,她不愿我蹈她從前的道。可惜呢,萬事又豈能盡如人愿。蹈不蹈她從前的道也便另說了。”
“小主的母親用心良苦,她知小主的處境便會體諒小主的。宮中是錦衣玉食的生活,日后與小主母親的心愿亦有重合,也算慰藉了她在天之靈。”
聞言,莫聽素頓了腳步,抬眼望著他,幽聲輕問道:“千歲爺也覺得阿素進宮當妃子是極好的么?”
他也隨之停了腳步,天地間風雪呼嘯,這長街又太過蕭條,這人露在風雪里的一張艷麗小臉溫暖如春,半晌,他望著她,鳳眸微微墜了笑意:“這里是臣的歸宿,臣自然要覺得這里極好的。”
她聞言低著頭輕聲咕噥一句原來這樣,便繼續這快完的一程子,手放在紫貂皮套袖里御寒,心里頭惻惻。斂眸想得又是另一處兒了,身旁這人連上這回兒,自己跟他獨處的時間統共不過兩三回。可他的態度又太讓人摸不著邊際,每次給她解圍,待自己想要與他稍顯親近些時,他又離得遠遠的。
莫瑾公子不讓她太過與車府令接近,到底在怕什么?莫不是跟前這人兒是從前認識且熟悉公子與他妹妹的故人?怕自己走得太近,教這車府令給識破了她的假身份?可憑著這人兒的一段經歷又哪兒來的機遇與從前莫瑾公子兩兄妹有所交集?方才她用話試探他,他也一臉神色如常,滴水不漏的樣子。可有時他瞧著自己時眼神又太過迷離且難懂,這人的態度與他的心思一樣,實在令人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