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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菁醒來之時, 已是戊正時分, 四處寂靜,能聽到外頭呼呼的寒風敲打在碧紗櫥時所發出的滴滴答答的聲音。起身掖著被角,手一摸額頭一把冷汗,顫著眼角望了望暗沉沉的四周, 只茶案旁側點著一盞臺燈幽幽, 心里頭苦郁,此刻也顧不得周遭如何了,只默默地隔著綢被,獨自拆了還綁在腿骨處的沙袋。末了,將沙袋丟在床頭櫥子上, 無意虛瞥一眼, 便瞧見了旁邊擺著的兩袋子零嘴,心里惻惻, 黯著眸子移開了視線, 此刻只覺得如有利刺哽塞在喉, 喑著嗓子試探著朝外室喊了句宮伯?
果然, 那雜事中官是候在外室的, 應了聲, 打了簾子進來,手里端著一盞蓮瓣紋青銅燈照明。走過來,幽光橘暖, 燭光映襯下, 這人面帶笑意, 溫溫和和人畜無害的樣子,偏是這番佛面的模樣卻無端讓莫菁覺著打冷顫。末了,那雜事中官且尖著嗓兒輕喚聲:“姑娘醒了,宣人進來擺膳?”
莫菁忙側了首,不讓人看清她此時的神色,只黯黯回道:“不必了。今兒中正吃得太多,這會子漲腹,勞煩宮伯喚人都撤走了吧。”
見狀,那中官也不多勸,只應聲諾正欲退下,被忽而想起什么的莫菁忙喊下。
“宮伯且留步。”
她回頭,溫軟著眉眼,斟酌著輕聲試探道:“從前候在奴家跟前的那另一位老宮伯現今是被指派到何處宮所辦事?日頭跟著隨行宮女過那儲秀宮時也沒瞧著老宮伯的身影,不是說被指派去參與選妃事宜么?是另去了別處?這段日子來照拂奴家頗多,來日若有機會,想當面與那老宮伯道謝。”
那人只一笑,回道:“聽主子辦事是奴才的本分。還要討回報的沒得叫人笑話了。恕奴才多嘴一句,宮里頭同不得外間,日后去了別處宮殿,還望姑娘把這段日子的經歷爛在肚子里,人呢,有時候得管住自己的嘴兒,不該問的,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問,一個字也不說。若是管不住,教人查出來了,彼此都沒個活路了。老宮伯在這宮里頭活了二十多個年頭也沒明白的道理,姑娘比他聰穎,一定可以明白的。姑娘覺得奴才這番話可有一星點的道理么?”
聞言,莫菁堪堪斂眸,輕聲輕氣回道:“多謝提點。”
末了,那雜事中官頷首低眉而退。隨著噼啪打簾子的清靈聲音,這內室里又只剩她一人,四處又歸了寂靜。莫菁,彎著腰獨自坐在床榻上,雙手環在小腿處,一張素凈的小臉枕在膝蓋上,是個緊緊環抱自己的姿勢。
瞧剛才那回話,只怕那個老宮伯也沒法幸免于難了。只一點,方才那中官到底是誰的人?瞧他方才說的話,應是瑛酃這一派的。可日間瞧他伺候在班晨太后身旁那親近的樣子,他應當是有意帶自己到孝恭順太后跟前的。
當時的自己怎么就傻呼呼地跟著他出內閣呢?那孝恭順太后逼著她一個小小的宮女以鼓明志,只怕是要當面警告她或是瑛酃了。她混進宮來這件事指不定已戳漏了出去,是那小太監么?還是先前一直守在跟前的老宮伯泄了消息以致那孝恭順起了疑心,才安排了人過來探消息的?
可不對,以瑛酃謹小慎微的性格怎會就放些盡是可疑的人進來?今日她去了鎣訾殿真是因了他疏漏還是有意而為之?莫菁忽而覺得遍地生寒,內閣里都是他的人,當時指派過來教導她宮廷禮儀的必定得經過他之眼的。難不成那時也就隨便選人放過來照應她么?
自己是他得了晏褚帝暗令救的人,個中緣由且不說孝恭順太后知道幾分,但他救了。太后近些年來因著外戚裙帶關系,雖說親近香氏一派的,但那只是門面上的裝飾功夫。當年瑛玖拿權,孝恭順太后身居東宮,背后卻是香氏家主瑛玖的扯線木偶,想要擺脫桎梏,進而自己掌權的心思應該也是有的,否則又怎么會跟莫氏暗地里私交甚密?
其實,孝恭順太后與莫氏的干系,莫菁也只是從當年虛南寺一事猜測的。當初以為虛南寺屠殺一事是莫氏報復莫瑾所為,但王安卻否認。能出動莫氏家主來辦的事,不是個頂貴的人只怕指派不來,當年能出動四大家族的人,除去那不過是個傀儡的年幼先帝,便只有坐鎮東宮的垂簾太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