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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菁看著他將佛珠撥至了腕間, 心頭似松了松, 低首抬了掌心輕掩唇,止不住地輕咳了兩聲,末了,輕聲溫淡道:“如此便好。”
孤掌難鳴, 從前她耗費心力所經(jīng)營的一切, 在旁人面前,只需要輕輕一捏便被輕易粉碎。時至今日,即使此刻,她心頭仍不踏實,她不知道自己投誠于眼前的人是對是錯。可如今又何須去想這么多呢?
外頭的人設了膳, 兩人對坐席間。這不是她頭次與眼前這人對席而坐, 只今日雖也如往次般相對無語,可她低著頭, 矮著眉, 只管將碗中的飯一筷一筷地往嘴里送, 總覺得這回多太多的別扭不自在, 她心里頭想問自己一句為什么, 可又不敢問。
想著想著, 不知怎地,嗓子發(fā)癢,吃到一半也只能放下碗筷, 捂著唇咳個不停, 一張小臉咳得緋紅, 末了,接了旁中官遞上來的茶盞潤了下喉才好些。
一旁的瑛酃此刻也停了筷,拿過遞上來的巾帕潔了手才接過旁側的茶盞,只看莫菁一眼,問道是否要秉東來過來,才低首呷一口茶湯。
莫菁一聽,只搖頭直說:“我只是感了傷寒,今兒早有些頭疼,剛巧又碰上腿疾犯了,躺了一個上午,現(xiàn)下好多了。”
聞言,他將茶盞擱回一旁,從半闔雕花朱窗望出去,只見一方低沉暗涌的穹窿,與今早的天色無異。昨夜才停的雨,外頭仍是濕氣重,只不知幾日才能放晴。
莫菁也循著視線往窗外望去,面有沮喪之意,且有些失落,輕輕嘆道:“可惜這幾日怕是沒有得放晴的時候了。日間不晴朗,夜里自然不會再有玉鏡出來了。從前日日能瞧著的時候不覺得如何,可如今沒得了,心里頭又有些盼望,想要看一回。”
話甫出,不知怎地,竟覺得勾起了心里頭的傷緒,是了,從前還在莫府的時候,有阿靈的罩護,身旁共事的人且都是心思簡單,隨性近人的,那幾年里的日子,怕是她過得最平靜的時候了吧。可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她低首,眸色暗了暗,如今單單是將“阿靈”兩個字在心中默念都似心神俱裂。
瑛酃且將這小姑娘的落寞樣子看在眼里,鳳眸微轉,唇色輕勾:“是最近閣里頭的日子太閑了么,依竹青的性子,該不怎么流戀這些風花雪月的景色才是。怎地就傷春悲秋起來。”
聞言,莫菁抬頭,嗔他一眼,只低頭喝茶,一面反駁道:“良辰美景誰都愛的。便是日日躲在這地兒,不自己給自己找些事情來消磨時日,難不成還真日日吃飽就倒頭睡么?”末了,她又看了他一眼,嘆氣道:“奴家貪食也愛財,但偏就不是個愛睡的人,你說,頭這兩個自奴家躲在這監(jiān)欄院養(yǎng)傷以來便是沒什么指望了,不給自己另尋了樂趣,便得整日這樣死睡了,可要怎么辦呢?”
話一出,他知道這里頭意有所指,怕是責難他從前往送服給她的湯藥里下寧神散這一事了。
究竟這里頭是不是有了追究的意思,其實也不是,她就只是抱怨。受了委屈心頭都有怨氣的,這是人之常情,發(fā)泄出來就好,若這順帶著還能激起這貴主一些愧疚之意,日后對自己也能稍稍袒護個幾分也就意足了。當然,她也就這么隨心一想。
他隨意斂了斂衣袖,入鬢的飛眉下一雙鳳眼雖溫淡卻也勾人,此刻也只緩聲道:“這樣一說,雜家倒還記起了前些日子,也是在這內(nèi)閣里,你也邀雜家賞那雙星伴月的,那是難得的好景。昨日因了選秀大典初定的日期,那奉天監(jiān)也來人說了,初七指不定仍是淫雨霏霏的,初八、初九之后,倒也有放晴的趨勢,指不定夜里還能看到這樣的好景。”
莫菁聽了心里頭忍俊不禁,這人還真就會裝傻,明知道自己說的就不是這回事。
末了,她也只抬頭先說好,再回道:“對了,先前奴家給千歲爺絞好了那串佛珠,怎么說也是小功一件。不知九千歲可有什么賞賜給奴家作回禮。”
她也不害臊,兩人之間本就達成協(xié)議,相互生益吧,有時候勢利些,旁人也用得放心,這也是她想要表達的意思。
果然,話一出,瑛酃也只慣性地撥弄下腕間的佛珠,唇色一勾,輕聲回問道:“竹青想要什么?”
莫菁微歪了歪腦袋,且琢磨了些,笑道:“既然是賞奴家的,明確要什么可就沒意思了,不若千歲爺給什么,奴家便要什么的吧。”
“那就……賜三日后賞月之約吧。”
“……”莫菁微扯唇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面上暗聲道句好,可心里頭卻無奈多腹誹一句吝嗇鬼。初時還以為,不是賞賜些什么珍稀玩意兒,也該是賞些珠寶之類的。果然人有時候不能裝得太風雅,不然旁人都以為自己是個愛附庸風雅的了。
眼前的人似忽地心情很好,鳳眸微光且亮了亮,如同蒙上一層日光照耀下的瀲滟水色,勾人的很。末了,也只是端了旁側的茶,無意瞥了眼莫菁粉頸上垂掛著紅繩結過的玉墜子,從前沒留意著,如今近看一下才發(fā)現(xiàn)是只小豬雕樣兒,貼著中衣交領,是小巧可愛了些,卻可惜崩了個角,一面呷茶湯,隨意道:“這墜子已缺了口,竹青姑娘你還戴著?”
聞言,莫菁且低頭一看,不甚在意地將玉墜貼回交領內(nèi),淡淡說道:“豕是奴家的屬相,奴家自出生以來就流年不利,戴個屬相相通的玉墜子辟邪,擋兇神惡煞。”末了,她且頓了頓,繼續(xù)道:“千歲爺可別不信,你瞧,奴家剛過大劫,這玉墜子便不知道什么時候崩了,回頭奴家還得找人再給打一個。”
他沉默了下,問道: “你腕間帶紅繩……也是同一個道理?”
莫菁點頭。
“你…信這些神論之說?”
莫菁答道:“千歲爺不信么?奴家瞧著千歲爺喜戴佛珠,從前不也抄寫佛家經(jīng)典?”雖則現(xiàn)下理應養(yǎng)成個佛心佛性的佛陀,卻事與愿違,但也可能這人自知殺戮過重,修下佛擋擋煞也未可知。
“雜家不信的。”
莫菁疑惑:“那總見千歲爺腕間纏繞佛珠?”
聞言,他只一笑:“這一生不看天不看命也不信佛,因而佛難渡我,我也與佛無緣。但研習佛家經(jīng)典確能讓人修性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