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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餐后,酒光飯飽,雖是用餐中途彼此都撩了話來說,不過彼此都是頂著半生不熟的心思。莫菁天生不是個見人就愛嚼話的性子,早些年若是身邊有個可以相熟依賴的倒還能時不時琢磨幾句熱心的話,這些年卻過慣了如履薄冰的日子,該冷不該冷的時候總揣著個不近不遠,禮貌得人心的姿態(tài),對面那位骨子里也不適合笑皮笑臉的,彼此說了幾句話后又互問了幾句天氣日常,按著現代的說法,就是尬聊,之后便是端著酒悶干,彼此皆是沉默。
末了,莫菁收拾好餐具,獨自一人端坐在內堂,方才食飯只覺得這梨花白酒香濃郁,輕嘗甘甜,后勁辛辣,這會兒酒氣涌了上來,一張如玉小臉映得緋紅,呼口氣兒都仿佛舔著酒香。
沒一會,也到日落西山的時候了,半個橘黃兒的圓盤銜在山腰間要落不落,地面的毒熱氣已然散了個干透,莫菁干脆搬了張長木板凳子坐在后院從袖間抽出了一艷本子扇扇風。
本是坐著乘涼的心思,伴著旁兒嘰嘰喳喳的鳥鳴聲倒多了幾番田園之樂的味道。
從前還在現代那時候,她是隨著奶奶在南方那依山傍水的小鎮(zhèn)兒長大的,野習慣了,那時爬樹搗蛋的事情沒少干,學鳥兒叫的,學小狗小貓叫的,更是學得如魚得水,叫聲模仿得栩栩如生。到了夜里往巷子里一溜達跟回來了一串小貓小狗。
這會子,莫菁搖著手里卷成軸狀的話本子,晃到樹下瞅著樹上的鳥窩子,學著鳥叫聲逗著樹上出生未幾,羽翼未滿的雛鳥玩兒。
果然,那雛鳥尚未張眼,被這叫聲引得以為鳥媽媽回來了,只躬著紅嫩嫩的身子往外擠。
莫菁看在眼里,已在樹底下一躍一跳鬧著玩兒,手中揚著話本子,打了個酒嗝,脆生生地笑開來。心中暗自稱道自己一番,默默念道,自己果然寶刀未老。
平日里壓抑得厲害,她許久都沒試過這般輕松了,喝了些酒,膽子愈發(fā)野起來,如今只想放開性子,獨自享受這難得的時光,不用去想任何事。
她又在樹底下瞅了會,“咦”了聲,眼看著這雛鳥被自己的兄弟姐妹擠出鳥窩子半個身子了,這要掉不掉的,看著心驚,收斂了些笑聲,將話本子束在腰間,擼起袖子就要往樹上爬。
雖是因腿疾有所不便,不過從前乃爬樹掏鳥窩子的一把好手,這樹蔥郁翠綠,枝蔓橫生,沒一會兒功夫莫菁便到頂了。
一腳橫在叢生的枝節(jié)上,彎著腰將雛鳥扶回了鳥窩子,這一個個的,仗著未開眼,倒不怕錯認,直沖著莫菁張著嘴叫囂,啾啾叫著等投食。
折騰了這么會兒,酒氣倒散了,香汗淋漓,她松了松領間的扣子,一陣和風過來,倒渾身沖得舒爽了個透,她抬起手背拭去額角的薄汗,余光瞥見鄰里家的榕樹,透過青蔥綠葉,正隱隱見躺著個頎長的身影,手里一壺清酒,正揚首痛飲,墨發(fā)三千如流瀑垂在衣肩,好生瀟灑。
“呀!是鄰里公子爺!”
莫菁朝著那個嗜酒的鄰里招手,脆生生地便是一句嘹亮的寒暄。
見人迎上目光,手攀在樹枝椏上,莫菁展顏燦爛一笑,目如流光且映得水汪汪的,往日里骨子透露出來的秀婉且隱忍自持都似被酒氣磨得迷離飄渺,如玉緋顏趁著這隨性的笑,倒似生生灼得人移不開眼睛。
公良無我仰首一口清酒入肚,瞇了鳳眸放了放,又恢復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樣,已然飛身落地走近,靠在樹干旁,手中搖著壺梨花白,再置于鼻翼輕嗅酒香,飲一口,端著溫涼的嗓音淡淡道:“竹青姑娘爬這么高作甚?這醉態(tài)……當真放蕩不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