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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有些生氣,惡狠狠地盯著他:“不許你叫我二妞。”
“哈哈,乖嘛,別生氣。二妞多好聽啊,如此霸氣高端,聞風喪膽……二妞,二妞……”
“壞蛋,壞蛋!”躲在年輕公子里,她有些委屈,卻無可奈何。一雙眼睛噙滿淚水卻倔強地不想留下來。
從她懂事以來,她從來就沒有覺得過自己名字有什么不好聽的。名字只是一個代號。山野人家,沒有讀過什么書也不識字。因為在家排名第二,家中阿爹便給她起名二妞。她也從不介意別人怎么叫她。但是小姑娘心中藏著小小的不為人知的秘密。這個秘密從年輕公子救下她的那一刻起便生根發(fā)芽,即使自己努力地想要壓抑亦要開出最燦爛的一朵花來。所以,每當宋洛那略帶些調(diào)侃和嘲笑地一遍遍喊著她的名字,小姑娘便羞恥地知道自己和那公子的云泥之別。
晚云,從知道年輕公子的名字那一日開始,小姑娘便知道,那是天上最高高在上,高貴而無法觸摸的云;
二妞,那就是地上最經(jīng)人踐踏的泥。仿佛,泥唯一的用處便是經(jīng)人踐踏。
一遍一遍地提醒著她。
宋洛停止調(diào)笑,坐在一邊,目光瞥到案上的宣紙,審視起來:“晚琉光。琉璃之光,如琢如磨。”頓了頓,他轉過視線看向依舊怒視著自己的小姑娘:“哈,二妞,你有新名字了。”
自那一日起,她不再是偏遠山村里失去雙親的小姑娘。她有一個名字。叫晚琉光。
也許,自年輕公子賜名于她的那一刻開始,便注定了心中的那一朵花會緊緊纏繞著自己的心,越長越深,越長越深,最終花印在心頭上的勒痕成了“晚云”二字。她想,這兩個字不會消散的,至死同樣。
賜名那日,晚云帶著她來到了聽風閣,據(jù)說那里住著寒玉長夫人,也就是晚氏長子之正妻。寒玉此人掌管著府中除涉及朝中政事外的一切大小事物,可以說是晚氏宗族一大半個當家人,即便晚云是宗主,但那僅僅是對外。因他在宗族之中并不得勢。要收養(yǎng)晚琉光一事,便是需要向長夫人請示的。
初夏臨近,舞盡菡萏盡風月,淡月云來醉顏紅,艷蓮恨飛如云絲,無奈風煙悒塵空。凝露一夜染地,朦朧煙色成風柔灑蒼空,疊蕩水色,流連煙波。
臺上的戲子依舊捏著腔調(diào)唱著曲子,奴侍恭敬地立在一旁。
臺下那位長夫人神情慵懶地躺在鋪了雪狐毛毯的長椅上,半閉著雙目悠然聽戲。
那位長夫人,眉入云鬢,但其實,是長著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臉,因為丈夫長年患病,加之前些年她兩歲的兒子早夭后便一直不得所出,她便做主為自己的丈夫再納了幾門妾照顧她的夫君,如今,雖說其夫君體弱,但那幾門妾亦為其夫君生得幾男幾女。而因晚氏宗族中如今輩分最高的長子患病之緣故不宜勞費心神,秉著長嫂如母,家中地位便數(shù)她最高,故而宗府之內(nèi),重要內(nèi)務,向這位長夫稟告,方才妥當。
見到寒玉長夫人的第一眼,晚琉光曾想,這個普普通通的女子,到底是什么讓所有人都信服于她?
此時,卻見寒玉長夫人緩緩張開雙眼,看著晚琉光說道:“你是阿云屬意收養(yǎng)的女孩,本該他到底為晚氏的宗主,我也不好意思多說些什么,只是有一個問題想要問問你,你知道冠了晚姓意味著什么?”
聞言,晚琉光只是看著長椅上的女子,又看看旁邊的晚云,而晚云只是對她輕輕地笑了一下。
晚琉光復看向晚氏長夫人,眨了眨天真且懵懂的眼,搖頭。
“香,李,公良,晚,是彥稽朝除卻皇姓君姓外最最尊貴的姓氏,往后,若你冠以晚姓,你便要記住,它帶給你殊榮的同時,你也必須要有隨時為其犧牲的義務。”
“是會丟失性命的意思嗎?”
聞言,寒玉長夫人也只是指骨扣鼻輕笑:“也未必是,但是你可能會失去自己認為最為重要的東西。”
她想不通,抬眼偷偷地看了一眼年輕公子,而后對寒玉長夫人說道:“我會不能呆在公子身邊嗎?但是,我想要晚姓就是想要永遠呆在公子身邊啊!”
寒玉長夫人微微一楞,半晌,看著晚琉光才緩緩恢復冷淡如水之神色,輕笑道:“你會如愿的。阿云,你帶她下去吧,我乏了,想小憩一會兒。”說著便閉上雙目。
晚云頷首便帶著晚琉光離開。末了,晚琉光聽到身后寒玉長夫人向旁邊的侍女吩咐道:“讓臺上的先別唱,我想清靜會兒。”
再回眸看了一眼,卻見蓮花池中紅蓮吐著艷若碧血的芬芳,而寒玉長夫人睡在長椅上,依舊淡彎著長眉,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卻不知為何總讓人覺得難忘,宛若世間最美的一幅畫。旁點燃的香煙縈繞,裊裊升起,如夢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