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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衛珩的母妃離世,素若本就活得如同枯槁,對這塵世沒有多少眷戀。遺書的筆跡里連逼迫的痕跡都看不出來,更遑論留下什么和兇手有關的線索了。
調查到了這里有些難以為繼,衛珩只好按著原先的計劃,一一排查宮人們在案發時的動向。雖然費時費力了些,但早晚能捕獲到蛛絲馬跡。
阮秋色那日說過,這案子她要陪著衛珩一起查。于是衛珩查案時她便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尋著空子就同他說兩句話,免得他陷入過往的回憶傷神。
而她之所以能做到這個,是因為昭鸞這幾日忙著去糾纏裴昱,自然不需要她的陪伴了。
說起昭鸞和裴昱這一對,倒真是讓她有些如釋重負。昭鸞每天夜里都會來寧王府同她說說白日里都發生了什么,進展順利得讓人驚訝。
首先是約會。
“今日裴公子帶我去了馬場,一開始我想著你們國家男人喜歡弱女子,便故意放了水給他,沒想到他一輪跑下來套了我兩圈。我一個不服氣,便將自己真正的實力都使了出來,可還是輸了他一點點——不過輸了更好,我就喜歡比我厲害的男人。”
再來是見長輩。
“……今天他帶我去見了他的師父,老人家可是一代宗師,我仰慕很久了。他師父一點都不古板,九十多歲了還打趣我們,你是沒看見,裴昱耳根子都紅了,結結巴巴的,別提有多可愛了……”
然后是親密接觸。
“今日我裝著崴了腳讓他背我,他只猶豫了一下下就同意了!你們國家的男人不是最含蓄了嗎,我上了他的背,就是他的人了。”
而就在昨日……
“今天!今天他帶我回家了!雖說是帶我去看他的兵器收藏,可是阿秋你想想看,這四舍五入一下,跟娶我過門有什么區別?!”
“沒有,沒有區別。”阮秋色被她填鴨式的狗糧塞到麻木,干笑著說了聲,“你們真是天造地設,讓人嫉妒到發瘋的神仙情侶。”
“我也這么覺得!”昭鸞的眼睛亮若星子,攥著拳頭勝券在握道,“我明日便去同他表明心意,和他把婚事定下來!”
“明日?”阮秋色瞠目結舌,“這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昭鸞搖了搖頭道:“我與父君約定了時間,在這里待不了多久。先把這婚結了,不就能帶他一起回北越給父君瞧瞧了?”
“可是……”阮秋色又道,“表明心意這種事,不是該由男人來做嗎?”
“我們北越男女都是率性坦蕩,沒有這種說法。”昭鸞沒所謂地擺了擺手,“何況裴昱在那方面好像還挺靦腆的,等他先來表白得等到什么時候啊。”
她看阮秋色憂心忡忡的樣子,又補上一句:“你放心,我會裝作很柔弱,很含蓄的樣子同他說的。這幾天他一背過身我就拼命搓臉,在他看來,我可是個一說話就臉紅的嬌滴滴的小姑娘呢。”
阮秋色知道勸不住她,只好由她去了。等到夜里還是覺得放不下心來,便纏著衛珩問他:“你說表弟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啊?按說習武之人喜歡直來直去,可我覺得他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說不準還是喜歡文靜溫柔些的……”
“那可未必。”衛珩淡淡道,“倘若裴昱喜歡溫柔的,會鐘情于含光國那個喊打喊殺的公主嗎?”
阮秋色這才意識到她這幾日心頭的不安是因為什么。裴昱近來像是變回了從前的樣子,活潑愛笑,完全是個明朗的大男孩樣,一時間讓她忘記了那日在玉凰山上,他看著賀蘭舒的眼神是如何的瘋狂。
他曾經那樣刻骨銘心地深愛過青鸞公主,會這么容易便喜歡上昭鸞嗎?
縱然昭鸞生得天姿國色,方方面面都與他投緣,也未必啊。更何況昭鸞同為一國公主,名字里又帶了個鸞字,裴昱看著她的時候,心里會是什么樣的感覺呢?
不過她很快就沒時間去思考裴昱的心情了。因為衛珩已經察覺到了她對表弟過分的關心,渾身冒著酸氣地貼了過來。
“你管人家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寧王大人沒好氣地去咬她的耳垂,“有那個工夫,不如多關心關心你自己的未婚夫。”
第130章 真相  “你要娶我?”
阮秋色的擔憂果然不無道理。
第二日夜里, 昭鸞破天荒地沒來寧王府找她。一想起她昨日興沖沖地說要去表明心意,阮秋色總覺得放心不下,一定要去四方館看看。
夜色已深, 衛珩執意要與她同去。阮秋色怕昭鸞不好意思, 便對他極力勸阻。
兩人正糾纏著, 侍從匆匆來報, 說是裴少將軍來訪, 要見見自己的表哥。
阮秋色趕忙迎了出去。裴昱一見她,愁容滿面的臉上多了些尷尬之色,只吶吶地叫了聲“表嫂”, 便不自在地別開了視線。
阮秋色知道裴昱定是不好意思同她說什么的,于是也不多追問, 只將裴昱往衛珩書房里讓了讓,便讓侍從備好了馬車,不多時便到了四方館。
一見到她,昭鸞的貼身侍女面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阮姑娘,我家公主說了,誰來也不見的……”
“是出了什么事嗎?”阮秋色急聲問道, “昨日她說要向裴昱表明心意, 可是不順利?”
那侍女也不知道其中的細節,更不好議論主子的私事,思來想去,只長長地嘆了口氣道:“顧不了那么多了,阮姑娘還是進去看看吧。公主從傍晚回來,便哭到了現在呢……”
阮秋色一進門便嚇了一跳。房間里沒點燈,借著廊上的光亮,能看見滿地的狼藉。碎瓷片里夾雜著枕頭, 擺件之類摔不壞的東西,主人的心情一看便知。
尋常人家的女子鬧起脾氣來,自然不會是這么大的陣仗,可昭鸞畢竟是養尊處優,嬌縱慣了的一國公主,將氣撒在物件上,阮秋色也見怪不怪。她接過侍女遞來的燈盞,小心翼翼地躲開碎瓷往里走,果然看見床邊的地上有個人影,下巴戳在膝蓋上,雙目無神地坐著。
昭鸞專注地出著神,阮秋色走近時她才驚醒過來,慌亂地抬頭看她。她絕美的眼睛周圍浮腫了一圈,臉上淚痕未干,看起來憔悴又可憐。
阮秋色忍不住嘆了口氣,蹲下身子,將燈盞放在一邊,軟著聲音問她:“裴昱跟你說什么了?”
聽到她這樣問,昭鸞的眼神頓時多了些難言的委屈。她不慣在人前掉淚,只倔強地把臉轉向了一邊,沒立刻回答阮秋色的話。
今日她邀了裴昱去京郊打馬賞花。五月里陽光明媚,風和日暖,道旁開著成片的木槿,絢爛如霞。
行至一川溪流,二人將馬兒放在河邊吃草。裴昱覺得口渴,便取下水壺,彎下身子在溪澗舀了些許。他剛仰頭飲下一口,便看見身側的昭鸞目光熱切地盯著他瞧,不由得頓住了動作。
“公主……也想喝水么?”他猶豫著問了句,“這水壺是我用過的,公主若不嫌棄……”
他正想說“請等我清洗一下”,便見昭鸞輕輕巧巧地從他手里將水壺接了過來:“不嫌棄不嫌棄。”
她邊說邊對著嘴唇喝了一口,眼睛都笑得彎了起來。
這可是他方才喝過的水壺哎……四舍五入一下,他們兩人跟親了嘴有什么區別?
她在這頭美滋滋地想著,沒看到裴昱眉心蹙了蹙,想說什么卻又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