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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珩面對生人,一向是氣勢森然,能壓人一頭。她昨日見這賀蘭公子,只覺得是個不正經的紈绔,卻不想他面對衛珩這樣游刃有余,絲毫沒落下風。
衛珩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賀蘭公子便施施然落了座,這才不緊不慢地答道:“府上傭人上百,王爺只給我一個名字,我一時也想不起來的。”
“那廚娘十多年前在你府上做事,后來不知何故被趕出府,之后便一直在蒔花閣里幫廚。”
賀蘭公子眉頭輕蹙著回憶了片刻,突然朗聲說道:“我想起來了。我幼年時有位廚娘,給我做了碗杏仁酪,我吃了之后上吐下瀉了三天,聽說她因此被趕了出去。”
他頓了頓,輕嘆口氣:“其實也怪不得她,在那之前沒人知道我不能吃杏仁。”
“什么?”阮秋色吃了一驚,“你不是最愛吃杏仁酥,而是不能吃嗎?”
衛珩卻沒有一點驚訝的神色,只涼涼地說了一句:“若是賀蘭公子真愛吃杏仁酥,只怕他現在沒命在這里跟你說話。”
賀蘭公子眉毛幾不可見地挑了一挑,面上卻仍掛著禮貌的微笑。
“那秦桂枝為何要對云芍撒謊?”阮秋色有些不解,“難道是為了報復當年被趕出府,所以想再讓你上吐下瀉一回?”
賀蘭公子失笑道:“我又不是當年的小孩子,知道是杏仁,又怎么會吃呢?”
“所以說,”衛珩目光如炬,盯住了賀蘭公子的眼睛,“那兇手為何要煞費苦心,只為護你周全呢?”
阮秋色聽了這話,頓時明白過來。那下毒之人借秦桂枝之口誤導云芍,讓她做了杏仁酥送去,便是為了不讓賀蘭公子吃到,方能避免他中毒。昨日衛珩就是抓住了這一點,才去追查是何人向云芍傳出了賀蘭公子愛吃杏仁酥的消息,卻不料剛查出秦桂枝,她便死了。
賀蘭公子對著衛珩,笑得滴水不漏:“兇手是何人?秦桂枝嗎?”
他說著又搖了搖頭:“當年打發她出府,給了一大筆銀錢,她心里應是沒什么怨言的。更何況,她與中毒的那五位公子毫無瓜葛,有什么下毒的動機呢。”
這話衛珩昨晚也說過,阮秋色剛想點頭,突然意識到哪里不對,趕緊向衛珩急急地辯白:“那五人中毒的事不是我跟他說的,我昨日沒有泄露案情……”
衛珩淺淡地“嗯”了一聲,才道:“賀蘭家的眼線遍布京城,如何能瞞得過。”
賀蘭公子低笑一聲,一臉謙虛:“王爺過獎。”
衛珩也不再與他兜圈子,開門見山道:“秦桂枝已經死了,一家三口,死于砒|霜中毒。那兇手是個女子,也許是蒔花閣的人。與赴宴的五位有仇,與賀蘭公子你,多半有些感情。請公子仔細想想,記憶里可有這樣的人?”
他聲音嚴肅了許多:“那中毒的五人命在旦夕,你可要仔細回答。”
阮秋色在一旁,猶猶豫豫地插話:“王爺,為什么說兇手一定是女子啊?”
衛珩的目光仍落在賀蘭公子臉上,卻也回答了她的問題:“此案應為仇殺。用毒的兇手,多半是與受害者力量懸殊;再著,兇手與秦桂枝相交匪淺,若是男人,實在太可疑了。”
賀蘭公子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卻很有些為難的樣子:“王爺,我與那五人不算熟悉,若不是鎮北侯世子盛情邀請,根本不會去赴宴。我怎么知道他們與誰有仇?至于蒔花閣里心悅我的女子……”
他轉頭看了阮秋色一眼,聲音里又帶了幾分玩味:“多了去了,阮姑娘是最清楚的。”
***
云芍在大理寺那間樸素的偏房里關了大半天,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就看見阮秋色遠遠地走了過來。
她喜出望外地迎上前去,才發現阮秋色身后還跟著一人。
“云芍姑娘。”那人面上帶著微笑,抬手一揖,“聞聽你落難,我便來看看你。”
云芍低下頭,輕輕一笑道:“賀蘭公子有心了。”
阮秋色沒好氣地在旁邊“哼”了一聲,把云芍拉到一旁,悄聲提醒她:“云芍,這人也是個大豬蹄子。我昨天替你去看他,他親口說自己沒有喜歡的女孩子。你可別以為他跟你兩情相悅,都是騙人的。”
云芍微微一怔:“我幾時說過我們兩情相悅了?”
看著阮秋色突然愣住的樣子,她伸手搗了搗阮秋色的腰窩,佯嗔道:“他不過就是我的客人,只不過出手最大方,我才做點心回贈給他。而且他人也風雅有趣,我自然不希望他出事。你昨日是不是對人家胡說什么了?”
阮秋色想起她給這賀蘭公子擺過的臉色,頓時心下一窘。
云芍落落大方地過去與賀蘭公子寒暄了幾句,便扯了阮秋色過來說:“我這朋友昨日也不知對公子說了什么,若是有得罪公子的地方,請您多包涵。”
賀蘭公子笑得和煦:“阮姑娘很有趣。”
阮秋色不知道自己有趣在哪里,窘迫得更加厲害,只好對他訕訕地笑了笑。
與云芍告辭之后,她便給賀蘭公子引路,帶著他往外走。
“昨日見姑娘,不像是這般拘謹的樣子。”
阮秋色心里慚愧,便回頭沖他笑笑:“昨日是我冒失了。”
賀蘭公子微笑著搖了搖頭:“我也有對不住阮姑娘的地方。”
阮秋色不知他這是何意,訝然地頓住腳,等他說下去。
“昨日我說,我從沒喜歡過任何姑娘,是對你說了謊。”
賀蘭公子的眼里含著滿滿的笑意:“仔細想想,我是喜歡過一個姑娘的。”
阮秋色一頭霧水,正想問他為什么要對自己說這些,就見他上前一步,突然抬手,輕撫上她的頰邊的發絲。
臉上的肌膚敏銳得很,他手指溫潤的觸感擦過她面頰,阮秋色忍不住戰栗了一瞬,有些愣住了。
等她覺得不妥,想要后退一步時,他已經松開了手,溫聲道:“有只小蟲。”
阮秋色壓下心里異樣的感覺,正想同他道謝,卻聽到身后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阮秋色。”
她扭頭去看,衛珩站在她身后幾丈遠的地方,目光凜冽。
“公務在身,你亂跑什么。”
他聲音里是濃濃的不悅,竟然讓阮秋色心里生出一點莫名其妙的心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