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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少鈞抬眼看了她們一眼,終于道:“罷了,你們說話,我去書房去?!?
他的姿勢和語氣是十分傲慢的,看人的目光也是,謝紈紈叫丫鬟進來伺候他穿了靴子,穿了衣服,說了一句:“好生招呼表妹?!彼妥吡?。
這兩個表姑娘姓殷,那個小些的表姑娘叫殷梨,還有點兒天真未泯,此時笑著吐吐舌頭,很明顯覺得葉少鈞有點嚇人。
大的那個叫殷月,她當然絕口不提葉少鈞,只是笑道:“昨兒我們來,大嫂子就打發了人送了那些東西來,因那會兒也晚了,怕擾了大嫂子安歇,是以今日才與妹妹過來,一則給大哥哥大嫂子請安,二則也要謝大嫂子想著?!?
謝紈紈笑道:“些許應用的東西,哪里值得謝呢。你們難得來一回,既住下了,多住些日子再走,要缺了什么,只管打發人來跟我說是一樣的。”
殷月笑道:“多謝嫂子,這樣疼我們?!?
雖說謝紈紈挺放心葉少鈞的,不過本著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心理,加上橫豎這會兒閑著無聊,也就跟殷月聊起家常來。
這個姑娘瞧著是個聰明人,一雙眼睛尤其水靈,說話也條理十分清楚:“我們家原不在蓋州,只是父親選了蓋州同知,五年前我母親沒了,父親領著我們兄妹三人過了一年,又續了弦。只舊年里,父親任上出了點兒事,免了同知待選,如今上京來等著選官。且哥哥也十七了,預備明年下場了,如今在學里附學,跟二表弟一塊兒呢?!?
殷月笑道:“以前沒來也罷了,如今既到了京城,自然要給長輩們請安的,我們也長些見識。”
說真的,這殷月還真不像從小兒就在蓋州的,官話說的不錯,而且說話也很有分寸。
照她這樣一說,當然是她父親被免了官,這是上京來走門路的,既然和徐家能敘上親,當然徐家這樣的顯貴人家是一定要走動的,而且,她有意提起父親續弦,也很有意思。
謝紈紈當然見了她們家那位繼母,是她領著兩個女兒上門請安的,謝紈紈記得,這婦人一臉精明,十分會說話奉承。
謝紈紈又問起她們家跟徐家的親戚關系,殷月笑道:“我祖母原是徐家老太太的表妹,原也是在京里長大的,做姑娘的時候就是好姐妹,以前我祖母還隨著祖父在京城的時候,也是常來往的,后來祖父外放出去了,才離的遠了?!?
“如今算一算,都十幾年了呢。”殷月說。
“原來你們原是京城里的,怪道你的官話說的這樣好。”謝紈紈說。
“我也是在京城里出生的,只是還沒到一歲就一家子出京去了,我也就什么都不記得了?!币笤潞軙奶?,口角剪斷,很爽快。謝紈紈覺得,若是不去想這個表姑娘是來跟她分男人的,其實沒事坐坐喝茶說話也不錯。
正說著,奶娘抱了大哥兒進來,小孩子才一歲多點兒,經過一個月,早就忘了他娘了,跟謝紈紈很親熱,抱進來就往謝紈紈跟前撲,謝紈紈忙接住他,笑道:“哥兒也來給兩位表姑母問個好兒?!?
殷梨早蹭了過來,摸大哥兒的小胖手,拉著就不放,殷月也在謝紈紈懷里逗逗大哥兒:“哥兒會說話了嗎?”
“會一點兒,會叫爹、娘,還會說吃!”謝紈紈笑道。
大哥兒看了這兩個陌生姑娘一會兒,害起羞來,扭身摟著謝紈紈的脖子,把臉藏起來。
殷月又摸摸他軟軟的后脖子,笑道:“哥兒長的真好,虎頭虎腦的,又有大嫂子疼他,也是他的福氣?!?
謝紈紈覺得這個姑娘其實挺不錯的,尤其是會說話,終于還是忍不住跟她說了一句:“這種事不與他小孩子相干,無非是世子爺這里的規矩,容不下罷了?!?
殷月抿嘴笑一笑,并沒有接這話。
謝紈紈也就沒再多說,大家萍水相逢,自己善意提點一句,無非是因著對這姑娘感覺不錯,若是她執意要做什么,謝紈紈也是什么都不會怕的。
殷梨就明顯是小孩子心性,看大哥兒把臉別過去,又轉過去看大哥兒,拿桌子上佛手逗他,終于把大哥兒逗的愿意跟她玩了。
謝紈紈就把大哥兒放到炕上,與殷梨玩,只管與殷月隨口閑聊,殷月也沒打聽什么,只笑著談些蓋州風土人情,以及上京沿路上所見所聞,她口才很好,說的活靈活現,頗有趣味。
直坐了一個多時辰才走,殷梨跟大哥兒招招手:“下回我給你帶糖來。”
大哥兒也招招手。
謝紈紈也陪著大哥兒玩,一邊在想著這個小姑娘,謝紈紈也算是很懂得看人的了,這個小姑娘雖說不熟悉她的性子,可她總覺得這應該是一個聰明的姑娘才對。
正想著,門簾動了,一個婦人在門口張望了一下:“大哥兒還在世子妃這里呢?!?
這是謝紈紈陪嫁跟著來的兩個嬤嬤之一的王長壽家的,都稱她王大娘,謝紈紈道:“有什么事?”
王大娘跨進房里來,笑道:“原是我瞧著那位表姑娘來了,特打發魏嫂子抱著哥兒來的,也叫她看看,就是生了兒子,又能怎么著?”
原來這是表功來著,可叫謝紈紈聽在耳里,不由的就惱了:“放肆!”
頓時王大娘連同大哥兒的乳娘魏嫂子都嚇的一抖。
謝紈紈這聲極其嚴厲,把炕上坐著玩兒布老虎的大哥兒都嚇到了,呆呆的抬起頭看她,圓眼睛亮亮的。
謝紈紈這才緩了一口氣,摸摸大哥兒的圓腦袋,安撫了一下,把聲音放平緩了些,可是話依然說的十分嚴厲:“膽大妄為!哥兒是主子,豈是你想支使就支使的?表姑娘想怎么著,那是表姑娘的事,跟哥兒無關,你仗著你是管事媽媽,又是我娘賞的人,平日里我也敬著你,倒敬成了祖宗了,就敢隨意安排哥兒怎么著了?這是哪里來的規矩!”
謝紈紈惱的了不得。
劈頭蓋腦把王大娘罵的臉上血色都褪了,只是磕頭,魏嫂子更是嚇的了不得,她比不得王大娘來頭硬,是世子妃娘家伺候過的人,總是要多一層臉面,此時早跟著跪下了,謝紈紈果然問她道:“她是主子還是哥兒是主子?她打發你來,你就來,倒比圣旨還快!你既然心里沒把哥兒當主子,想必也是不肯盡心的,還是趁早打發了,再換好的來!”
說著就揚聲叫道:“柳嫂子,你且進來說話。”
魏嫂子忙哭著磕頭:“世子妃繞我這一遭兒吧,我平日里待哥兒實在是盡心的,今日一時糊涂,今后再不敢了?!?
柳嫂子此時已經進來了,見這場面,不敢怠慢,連忙賠笑道:“這是怎么了,她們這是什么事兒辦壞了,世子妃惱的這樣兒?!?
謝紈紈很簡單的說了說,柳嫂子道:“果然該打,雖說如今她們都悔過了,要罰要打都是該的,只打發出去未免動靜太大了些,就是侯府親家太太,只怕也要不自在,再則魏嫂子平日里伺候哥兒也是小心謹慎的,且哥兒喝慣了魏嫂子的奶,倒是怕哥兒不自在,反不是世子妃疼哥兒的一片心了不是?”
說著又說魏嫂子:“你小聲些兒,嚇著哥兒可怎么得了。”
果然大哥兒見乳娘哭的這樣,他不明所以,也有點要哭的樣子了。
謝紈紈把他抱起來,才說:“快帶她們出去,別嚇著哥兒,柳嫂子你照著規矩處置了再來回我?!?
兩人又磕了頭,才跟著魏嫂子出去。
☆、111
謝紈紈發作這一回,不到半個時辰,整個燕園,上至管事媽媽,下至浣洗灑掃的粗使婆子并小丫頭,都知道了。
大哥兒出身不好聽,眾人多少有些輕視,且想著這也是世子妃的眼中釘肉中刺了,世子妃就算容得他,也不會對他好到哪里去,自然也就都難免有些怠慢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