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彩極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94
葉少鈞沒動靜,謝紈紈卻仿佛被撞傻了的模樣,一輩子難得的結巴起來:“葉、葉、葉少鈞你說、說什么?”
這真是第一次結巴,當初死而復生的時候,她也只是閉緊了嘴一言不發,好幾日之后才開口,哪像如今,整個人傻掉了。
葉少鈞這話怎么一回事?他、他知道了?他會把我怎么樣?謝紈紈的應激反應,那股熟悉的刺痛再次從脊背蔓延到左手心,她緊緊的握住了手,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這是謝紈紈重生以來最大的恐懼,一旦有人知道她不是常人,而是死而復生,說不清到底是什么,他們會怎么樣?
會因為她是鬼魂而燒死她嗎?或者用更為隱蔽的手段來處置她?
世人對鬼神的畏懼難以揣度,就是謝紈紈曾經看過的雜書上,也見過有人被精怪鬼魂附身而被燒死的。
謝紈紈再是相信葉少鈞這個人,也不敢確信他的反應。
葉少鈞漫不經心的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道:“你還沒準備好嗎?那等你準備好了再說吧。”
那語氣隨意的仿若在說今晚的晚飯加一碗燉火腿似的簡單,然后他還說起別的來了:“你爹的茶場每年要上進五百斤了,今天跟我說,已經定下來旁邊的一匹山來種茶了,大約三百多畝的樣子。你爹說要給你分紅,我想著,也就千把兩銀子,其實不用了,你覺得呢?”
謝紈紈腦子中還在轟鳴,哪里聽得進去他說的茶葉銀子,連應都沒應一聲,可是她的心卻漸漸的安定了下來,那股刺痛慢慢的消失了。
因為葉少鈞在說話,他在長篇大論的說話。
葉少鈞很顯然是個說話很簡潔的人,常常簡潔的令人發指,叫人上火,不過他偶爾也有長篇大論說話的時候,謝紈紈知道,那是他心亂的時候。
他心里紛亂的時候,緊張的時候,他就會不自覺的話多起來,似乎說話就能紓解他的緊張,或是掩蓋他心中的紛亂,平日里不會解釋的細節,事情的來龍去脈,他會解釋,仿佛借著說話,他就慢慢的控制住了情緒,便會恢復以往的風格。
謝紈紈深知他,她甚至有幾次很清楚的記憶,葉少鈞是怎么突然話多起來,有時候是解釋某件事,有時候卻是無關緊要的隨口閑聊。
因為這個變化太不動聲色,是以少有人能窺見葉少鈞的內心波動,而謝紈紈絕對是這個世上僅有的幾個人之一,就如現在。
此時便因為葉少鈞的話多,謝紈紈的恐懼奇異的消失了,她明白了,葉少鈞不像他表面上表現的那樣漫不經心,是因為他想要安撫她。
他讓自己顯得漫不經心,好像這不過是一件尋常的事情一般,根本不值得怎么樣,是因為他要讓謝紈紈不那么害怕,他并沒有自己表現出來的那么輕松隨意,葉少鈞也在緊張。
他在緊張什么呢?謝紈紈默默的想了很久,然后往葉少鈞身邊挪了挪,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的肩頭。
葉少鈞的動作凝了一下,就把另外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了謝紈紈的手。
葉少鈞沒再說話,謝紈紈也沒動,兩人保持著這樣親密的宛若一個人般的動作,直到馬車回到安平郡王府。
外面有跟車媳婦請下車的聲音,謝紈紈聽在耳中,仿若是另外一個世界一般,她現在的世界,只有葉少鈞一個人。
倒是葉少鈞動了動,對她說:“回去吧。”
謝紈紈看葉少鈞臉色尋常的很,也放松的很,她不知道,葉少鈞安撫了她的恐懼,她也同樣安撫了葉少鈞的緊張。
她那種整個世界仿佛只有這一個依靠的動作,安撫了葉少鈞的緊張,他自然也有他的緊張。
既回到了府里,自然先要去長輩處坐坐,表示回來了,謝紈紈雖沒有先前剛聽到那句話那般面無人色,可多少還有點兒僵硬,沉默的很。
叫人看起來,就好像是今日這回門出了什么事一般,徐王妃看在眼里,不動聲色,她也算控制的好的,只笑吟吟的問謝紈紈家里好,坐了一會兒就打發她回屋里去。
這邊謝紈紈與葉少鈞剛走,徐王妃就打發人:“去打聽打聽,世子妃今兒回門這是怎么了。”
謝紈紈與葉少鈞回到屋里,自然有丫鬟們上前來服侍更衣梳洗等,謝紈紈幾次欲言又止,只是礙著這跟前這么多人,不好說,她現在的樣子,真是數十年難得一見的楚楚可憐,仿佛被獅子摁在爪子底下的小鹿,因為還不懂事,不知道自己會怎么樣,只得睜大水盈盈的眼睛看過來。
葉少鈞縱然鐵石心腸,對著謝紈紈也就軟了,他換了便裝,取下發冠,只用絲帶系發,對謝紈紈道:“坐了一早上了,我們去走走。”
世子與世子妃住的枝園也自帶了一個小花園,安平郡王府東北角流進來的活水,到了制月閘分為兩股,一股就從枝園流過,自也有小山流水,亭臺樓閣,兩人攜手往后頭慢慢走去,有一處琉璃頂的亭子由小橋通往水中,四面空曠,只有一條來路。
葉少鈞把人遠遠的留在外面,他也并沒有急著說話,只抬頭凝視謝紈紈的容貌,謝紈紈比江陽公主更美,可是在他的眼中,看到的只是他熟悉的那一種神情,江陽公主緊張的時候,她會一直咬著嘴唇,好像忍著說話忍的很艱難似的。
當然,江陽公主的脾氣,永遠不是隱忍的那一種,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謝紈紈受不了這樣無聲的壓力,先說話了:“你知道了?”
葉少鈞點頭。
毫無疑問,他又恢復了他的風格,說明他已經平靜了情緒,重新掌握了事情發展。
可見先前看似隨意的一句話,對他來說有多么重要,他明明是做好了準備才說的,依然有點兒失常。
謝紈紈這樣想著,就輕松了不少:“你知道了什么?”
葉少鈞眼中流露出笑意,她就是她,這樣的狀況下,她也不會放棄她慣有的強勢姿態,不會輕易的被人制服。
葉少鈞伸手去握住謝紈紈的手說:“不要緊的,你我是夫妻。”
謝紈紈一怔,然后她就放松下來了,是真的放松下來了。
她明白了葉少鈞的意思,今日是成親后的第三日,他當然不會是今天才知道的,可他依然娶了她,葉少鈞并沒有把她當成別的什么。
葉少鈞說:“你其實并沒有掩飾過。”
葉少鈞記得在常蔓軒的第一次見面,記得每一次見面,謝紈紈沒有掩飾過,她一直是江陽公主,她一直是她自己。
“不管你是怎么回來的,我很高興你回來了。”葉少鈞握住她的手不放,連著說這樣幾句,于葉少鈞來說,簡直是極限了。
“你不怕我嗎?”這是謝紈紈最大的擔憂,是以這一刻很自然的脫口而出。
“當然不,從小你就只會保護我。”葉少鈞說:“現在,換我來保護你了,寶兒。”
謝紈紈眼圈都紅了,她不是個愛哭的姑娘,可是葉少鈞這樣一句話,勾起她多少委屈多少艱難,她一開始在謝家的舉步維艱,孤立無援,她上一輩子沒受過的委屈,這輩子短短一年,差不多都受過了……
可是……謝紈紈凝視葉少鈞,這從小就熟悉的容貌,帶給了她多少驚喜,她雖然經歷了許多的委屈,卻得到了最大的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