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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少藍頗有點跟不上這母女倆的意思了。
“那我不是問兩句話,我還能做什么呢?”莊太妃笑道:“說到底,這是你們家的事,你們家訂的親,你們家退親,就是我看著不喜歡,我也不能說你們家不能退呀。”
謝紈紈一歪頭:“母親您別哄我了,您要是只是說兩句話,那就不用打發她們進宮來了,前兒您就當面說過我祖母了,她可曾將您放在眼里了?大概就仗著是家事,覺得您管不著她吧?”
說真的,換成別的人,精乖些的,聞弦歌而知雅意,莊太妃認義女封鄉君,一家子就能把謝紈紈供起來,就是笨些的,莊太妃當面說她偏心,也足夠震懾了,只有張太夫人,當時看著是被嚇了一跳,回去也老實了些日子,可沒過多久,就故態復萌起來。
其實不管是莊太妃還是謝紈紈都明白,這些日子的事,就是張太夫人認為這是家事,莊太妃再有權勢,也管不到她家里的事來,所以肆無忌憚。
可謝紈紈不這么想,在這些事上,她比張太夫人明白的多,尤其是,她知道母親的性子。
莊太妃就笑道:“說的沒錯兒,我是管不著呀。橫豎你們家的家事嘛。”
謝紈紈知道母親在哄自己玩兒呢,頑皮的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有想不想管,該不該管的事,沒有能不能管,管不管得著的事。是不是?”
這是很早以前莊太妃對她說過的話,那時候,謝紈紈還只十歲左右,正是剛剛開始懂事,卻又懵懂無知的時候,某貴嬪原是庶女,進宮后得了圣寵,封了主位,娘家姨娘因自己養的姑娘出息了,在家里得意起來,欺辱主母,皇后娘娘也真不是省油的燈,一道旨意,以妾犯上賜死了貴嬪的親姨娘,且將其降為貴人。
這是皇后母儀天下的職責,當時謝紈紈就問過莊太妃這件事,這就是莊太妃的答復。
家事之上還有禮法,孝道之上還有皇權,不是沒有人能拿張太夫人怎么樣的,而是這樣的人愿不愿意來管這件事。
莊太妃對謝紈紈道:“除了那次你在我跟前說你祖母偏心,我明白你當日是需要我說話,后來你從來再沒有開過口。”
這是解釋為什么上次的事她沒有管,毫不出奇的一句話,葉少藍沒聽出什么異樣來,謝紈紈卻是怔了一怔之后,竟不由的淚盈于睫。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可是這就是莊太妃教導兒女的樣子,從小到大,母親總是說,凡事總有解決的辦法,你自己多想想,可是母親也總是說,沒辦法你就來找我呀,我總是你的母親呀。
以前,她是這樣對江陽公主的,如今,她也這樣對謝紈紈,你自己覺得你能解決,我就讓你自己解決,一旦你無能為力了,母親還在這里呢!
這是她的母親,雖然自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可母親總是在這里的。
謝紈紈有點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她匆匆的低下頭,把額頭抵在母親肩上,現在她比母親高了有大半個頭,這個姿勢很別扭,很不舒服,可是卻叫她很安心。
莊太妃好一會兒沒有動,然后她才抬起另外一只手,輕輕的拍了拍謝紈紈的頭:“傻孩子。”
葉少藍一貫的安靜,并沒有說話,只是好奇的看向她們母女。
過了一會兒,謝紈紈總算抬起頭來,她難得的覺得有點兒難為情,便說:“都這個時辰了?母親不是宣了祖母和姑母進宮來嗎,怎么這會兒還沒到呢?”
莊太妃笑道:“想必是已經到了的,說不定已經完事了呢!”
咦?謝紈紈詫異的歪歪頭,不過她到底是懂得格局的,尤其是明白莊太妃的性子與風格,很快就笑道:“原來是這樣。”
莊太妃笑道:“怎么樣?”
謝紈紈還沒覺得什么,葉少藍先有點兒詫異起來,她今日一直覺得姨母與平日里不大一樣似的,只沒想明白到底哪里不一樣,這句話說出來,突然就想通了,今日姨母與謝家姐姐說事情,幾乎一直都是在考她?
她怎么看?
我會怎么做?
我為什么會這樣做?
我做了什么?
姨母這是什么意思呢?葉少藍向來是個細心的,很容易就留意到了這一點。反而是謝紈紈自己沒留意,她聽莊太妃問了,便笑道:“皇后娘娘母儀天下,這種事,本來是慈孝之事,又是女眷,祖母又有誥命在身上,由皇后娘娘下懿旨申飭,這才是應該的。”
母親做事,向來走正道,一向是最正派的處理辦法,謝紈紈很明白母親的風格,所以有了先前那句話的提示,謝紈紈只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母親的處理辦法了。
然后謝紈紈又笑道:“皇后娘娘也該立威了。”
莊太妃笑著點點頭。
☆、第83章
皇后那邊是個怎么樣的狀況,除了說了這一句話,莊太妃還真的從頭到尾沒有過去一次,好像并不關心似的,謝紈紈也不問,樂的清凈。
坐了半日,謝紈紈就與葉少藍一起出宮去了。
到底謝紈紈信息閉塞的多,后來過了好些天了,才知道皇后娘娘這一次立威,動靜真不小,可以說是震動了整個京城,直議論了一個月,時間長了些,連同地方上各級官員、世家,甚至有些地方鄉紳,都也慢慢的議論起來了。
皇后娘娘懿旨,申飭永成侯夫人‘不慈’、‘不賢’、‘德行有虧’‘有傷教化’等,并奏請朝廷,奪其二品誥命夫人的封浩。旨意明載邸報,震動極大。
這樣嚴厲的處置,雖然說不上絕無僅有,但肯定不是每朝都有的,這樣的旨意一出,不僅是議論皇后娘娘強硬風骨,其實私底下議論更多的,是新帝的鐵腕。
選擇這樣一個并不傷筋動骨的角度,也牽扯不大的方向,展現新帝治國的鐵腕,實在是很巧妙的。
表面上看起來,仿佛一潭水中丟進去一顆小石子,泛起一點兒漣漪,也就平靜了,可私底下多少人夜不能寐,多少人關著門討論來討論去,實在難以計數。
不過后宅的夫人太太們,更熱衷于討論的是這位永成侯夫人到底做了什么,因為娘娘懿旨雖然申飭,朝廷也果然準奏,奪了她的誥命,可不管哪個旨意里,都沒有具體說明因為什么事。
早就邊緣化了的謝家一時間差點叫人翻了個底朝天,這些掌握了帝國權勢的人家,真要知道些什么,當然是做得到的,所以近些日子的種種動靜都叫人翻了出來。
簡直是事無巨細,突然連小事兒都變得熱門起來,人人都在討論。至于那些還沾上了勛爵的邊的事,很快就變得人人都能耳熟能詳起來了。
“聽說,前些日子有一天,齊家那個混小子,打上汪家門去了?”
“汪家?哪個汪家?”
“嫂子不大理會那些事,大概不知道,就是太醫院汪太醫他們家。前兒叫齊家那位爺好一通鬧,差點兒把汪家的小兒子給打死了。”
“齊家那小子就是個霸王——只是跟這事兒有什么關系?”
“哎喲,嫂子不知道這里頭的牽扯。”坐在中間的那一位說得眉飛色舞,仔細一看,果然是那位什么事都知道的齊王妃:“齊家那小子可是安平郡王的親外甥,世子的親表弟,汪家的老太太,又是這位永成侯夫人的親妹妹,聽說那一日齊家那小子不知道為什么,使了他未來表嫂的馬車,半路上竟然被這汪家的小兒子劫了道兒,他還說汪家那小兒子調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