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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謝紈紈害羞了。
活了兩輩子,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比一般小姑娘大了好幾歲了,她終于也有了害羞的時候。
當年,她親自挑駙馬的時候,在屏風后面看人,那些言語動作,曾叫父皇笑道:“這么大的姑娘了,也不知道害羞。”
那個時候,她還是得寵的江陽公主,整個天下都捧在她的面前,她得意的一仰頭:“我是父皇的女兒,對著他們,有什么可害羞的!”
那個時候,母親笑著搖搖頭,母親的眼睛會說話,她似乎在取笑女兒,終有一日,你會遇到叫你知道害羞的那個人。
后來,這些憧憬,都化成了虛影,煙消云散了,只是如今造化弄人,她換了身份,換了個角度,她仰視著葉少鈞的時候,竟然害羞起來。
那種怦然心動,讓謝紈紈終于明白母親曾經(jīng)與她說過的話:“若是遇到了,你當然會知道,你放心,不會弄錯的。”
這是一種毫無根據(jù),卻又確鑿無疑的確信,謝紈紈把手伸向葉少鈞,讓他扶著她上了車,葉少鈞自己也坐了上去,只對外頭點點頭。
他身邊的小廝立刻對后頭伺候的人吩咐:“你們伺候謝大夫人坐后面那輛車。”
秦夫人倒是沒覺得被冒犯,反是歡歡喜喜的,她巴不得女兒和未來的郡王爺燕蝶情深呢。
葉少鈞并沒有說什么話,他只是盯著謝紈紈看,謝紈紈這輩子也沒有這樣不自在過,她想說話,可是又不知道說什么,以往那種隨意仿佛不見蹤影,這個時候她似乎說什么都覺得不對勁似的。
最后,她終于選擇說:“今日我在四面賞心亭碰到一個人。”
“嗯。”
提到這個,謝紈紈總算覺得自在了點兒,因為這件事太叫人傷心,把兩人之間那種曖昧粘稠的感覺調(diào)和了許多,雖然已經(jīng)事過境遷,可是看見孩子,震驚之余,謝紈紈也是難過的。
謝紈紈抬起頭來看向葉少鈞,她眼里的傷感那么明顯,她抿著嘴,酒窩若隱若現(xiàn)。
“那個孩子,他是你的兒子了嗎?”謝紈紈問。
葉少鈞點點頭,沒有任何解釋。
謝紈紈長出一口氣,嘆道:“這樣也好。”
她是聰明的,葉少鈞幾乎不需要跟隨她的思路,也知道她明白了。
徐王妃打發(fā)個丫鬟來,故作驚慌,那自然是要讓謝紈紈知道,這個女人是被葉少鈞隱瞞起來的侍妾,還生了兒子,若不是,還費力氣叫謝紈紈知道有什么用?
謝紈紈的第一個念頭,當然還是很正常的,她第一反應:這個女人是葉少鈞的侍妾?這個孩子是葉少鈞的兒子?
這是一個極大的打擊,她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仿若雷擊一般,叫她痛苦,也叫她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她對葉少鈞竟有這樣多這樣深的感情?
但這只是一個瞬間,謝紈紈還沒有來得及理會這樣一種感情的發(fā)現(xiàn),她就明白了。
謝紈紈是明白葉少鈞的人,她信任他的品格,所以幾乎在一瞬間,謝紈紈就想到,這事定然另有內(nèi)情,而這樣的內(nèi)情,通常不會是因為一個女人,而會是那個孩子。
也幾乎是立刻,謝紈紈就想到了她生命中被她稱為言哥的那個人。因為那個人,與葉少鈞也同樣相交莫逆。所以一想到這里,她差不多算是立刻上前去看那個孩子。
言哥家族遺傳,左手臂上都有一塊胎記。
言哥并沒有什么太過顯赫的出身,雖然身為世族子弟,卻只是旁枝,只因一次巧合,十四歲的他救了在某公主府因失火遇險被困的江陽公主,被賞了侍衛(wèi)。
那時候,頑皮的小公主才只有幾歲,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向來難以言敘,她喜歡他,一口一個言哥喊的親熱,而那個人,雖然從來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稱她為公主,可對她,依然仿若對一個妹妹般溫暖而耐心。
謝紈紈眼睛又濕潤起來,言哥本來會有遠大的前程,二十歲的時候,他受太子殿下賞識,調(diào)入軍中,屢立軍功,幾年下來,眼見的已經(jīng)升成了前鋒左將軍。
可是先帝末年的奪嫡之戰(zhàn)驚心動魄,一將功成萬骨枯,何況至尊之位,多年來,不知道填進去了多少人命,而最后一年,則更難以計數(shù)了。
也包括了她的言哥。
那個時候,江陽公主已經(jīng)纏綿病榻,她記得,母親不曾告訴她言哥的事,是葉少鈞來跟她說的。
那一日她并沒有說很多話,那個時候她已經(jīng)說不了很多話了,但她記得,葉少鈞曾經(jīng)平穩(wěn)的答應了她:“好。”
她并不知道后續(xù),直到如今,是以不由的潸然淚下。
葉少鈞等了一會兒才解釋道:“這是故人之子,他父親冤死,我不能救,只想辦法救下了這個遺腹子,也沒有養(yǎng)在外面,便當成了我的外室生子,接到府里來了。”
“萬幸是個兒子。”謝紈紈道。
解釋的這樣簡單粗暴,毫不遮掩,要是真的謝紈紈,只怕得委屈的哭暈過去,救了故人之子養(yǎng)在家里,又是風險,又是庶長子的名分,任誰也會覺得委屈。不過若是真的謝紈紈,大約也確實不敢聲張,再委屈,哭完了也得幫忙掩蓋。
謝紈紈也總算明白了葉少鈞肯訂這門親事的原因,那樣身份那樣性子的姑娘,確實保險很多。
為了言哥,葉少鈞也確實犧牲了很多。
沖動之下,謝紈紈伸手過去,抓住葉少鈞的手,她有點哽咽的說:“我會好好待他的。”
葉少鈞低頭看看她抓住自己的手,又解釋了一句:“原本是可以養(yǎng)在外頭的,但我想給他一個出身。”
謝紈紈點點頭。
好一會兒,沒有人說話,謝紈紈似乎在回想著以前的事,有點出神,葉少鈞微微低頭,看著謝紈紈抓著自己的手。
謝紈紈的膚色比江陽公主更白,雪白的有種柔軟的感覺,可是她的手很熱,在這個時候,情緒有些激動,似乎更熱,葉少鈞覺得,竟然有一種驚人的滾燙的感覺。
直到馬車停下來,外頭小廝回道:“世子爺,永成侯府到了。”謝紈紈猛然清新,她這個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與葉少鈞并肩坐著,竟然一直抓著他的手。
她仿若被火燙到一般收回手,臉又紅了。
葉少鈞的眼神又露出那種笑意來,沒有說話,也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