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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就是那一瞬間,莊太妃自然比謝紈紈要自持的多,她擱下手里的剪子,伸出一只玉手來,柔和的笑道:“好孩子,快進來。”
這樣的溫柔,徹底迎合了謝紈紈的那點兒脆弱,她兩步上前去,伏在母親膝上,真正的哭起來。
☆、第42章 委屈
第四十二章
或許任何人看到這一幕,都覺得太突兀了,雖說有母親女兒的身份,可終究只見了一回,怎么就有這樣極親密的舉止呢。
可謝紈紈自己當然沒有覺得有哪里不對,就是莊太妃,雖然并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也并沒有訝異猶豫的神情。
大約是謝紈紈的太過自然而然無意中營造出了這樣的氣氛,似乎她們本就親密,從不生疏。莊太妃的手勢溫柔自然,仿佛謝紈紈這樣的舉動是應該的,并沒有任何突兀古怪之處。
有一小會兒莊太妃沒出聲勸慰,也沒動,她輕輕摸摸謝紈紈漆黑光亮的頭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輕聲問:“什么事這么傷心,紈紈?”
謝紈紈頭埋在莊太妃懷里,先是搖了搖,然后又含糊不清的說了一句:“我都變的不像我了……”
莊太妃心中劇震,好像大錘一擊似的,連那芊芊玉手也是不由的一抖,不自覺的抬了起來,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似的。隨后謝紈紈抬起淚臉來,那一張因為哭泣和揉搓有點兒發紅的臉依然那么美麗,杏仁般的大眼睛格外清亮,也……并不算太熟悉。
莊太妃僵了一僵的手重新摸了摸她濕漉漉的耳鬢,依然是那樣溫柔:“怎么了?”
謝紈紈哭了一場有點不好意思,又心中渴慕,有那么一瞬,她簡直想不顧一切的說出來算了,母親那么愛她,想必會相信她的。
“我……”只是她總算還有理智,那些不顧一切涌到了嘴邊,也還是化為一聲嘆息,太冒險了,這甚至不是疑心可以解釋的,這完全是驚駭,是鬼神之道。
她可不是普通的失蹤而回,她是死了,死了這么久,成為另外一個人,她自己就經歷了如五雷轟頂般的驚駭,那這樣聞所未聞之事,就是母親,她也不敢確定能夠接受。
謝紈紈說:“我覺得我快要變成瘋子了……”那樣一個家,真是能夠逼瘋一個正常人的。
她斷斷續續的把自己這一天來的所思簡單的說了幾句:“一家子親戚,聽說我搬了出來住,上門瞧瞧我,這原是好意,也是平常的事,誰家沒個親戚往來呢?話里說到了些外頭的事,人家隨口邀了我一起,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我,從頭到尾就是想,她這是什么目的?她邀我出去是不是心懷鬼胎?她是不是得了誰的授意要對我怎么樣?”
“我……我怎么變成這樣了?”謝紈紈的大眼睛里閃著困惑,不安,沮喪的了不得。
莊太妃伸手拉拉她,叫她在自己身邊坐了,又吩咐宮女擰了熱手巾來給她擦臉,笑道:“真是小孩子,這樣一點子事,就嚇的這樣。有什么要緊的。”
謝紈紈疑惑道:“難道別人也都是這樣不成?”
“什么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你在那個地方,又知道有人心里懷著惡意,要防范自然是應該的,難道傻乎乎的任人擺布不成?那可不是我喜歡的孩子。”莊太妃拉著她的手,笑道:“這樣的日子過長了,比常人多些防備也是有的,且那些人,也都跟那個地方有些關系,你不防備著,難道叫人生吃了去?”
莊太妃一時不由的露出了宛如少女般淘氣的神情:“好像我,跟那個地方一點兒關系也沒有,倒不見你防著我呢?”
謝紈紈撒嬌的笑道:“我防著您做什么,您又不會為難我。”
“瞧,可不就是這樣兒么?”莊太妃笑道:“你也并沒有見著誰也防備著不是?這無非是弦兒繃的久了,當然只能慢慢的放,并不是你有什么錯兒。且照我看,多少兒有點防備是好的,你倒別以為出來了,就萬事大吉了。”
“嗯嗯,我知道。”謝紈紈連忙應下,莊太妃笑道:“有些事是騎虎難下的,沒有開始倒也罷了,一旦有了開頭,又出了岔子,自然免不得要補了漏子,自然是越陷越深,到的后來,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而且也不能心慈手軟,念著總是一家子骨肉,只要他們罷了手,你也就撩開手了。”莊太妃很認真的教她道:“其實一旦你已經知道,你就是人家心中的一根刺了,不把你拔了,就寢食難安。這時候他們那種心情,倒比以前更急切幾分,因為以前,沒有人察覺到,反而隨時可以收手。”
謝紈紈一直嗯嗯嗯的不住點頭,一時間又啼笑皆非,當年在宮中母親沒有來得及教給她的這種陰私算計的揣摩,倒以這種方式補上了。
謝紈紈嘆口氣:“這種事好討厭。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莊太妃又笑著摸摸她的臉頰:“真是小孩子!待今后你大了,經的事多了,就明白,安穩兩個字才是最難求的。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世上只要有好處,就有人來爭奪,就沒有安穩。”
謝紈紈又嘆口氣,順勢抱住莊太妃的胳膊,依戀的把臉靠在她的肩頭。有母親開導,就是好很多。她先前不安惶恐的心總算安穩了許多,整個人都松弛下來了。
莊太妃拍拍她的手:“行了,快去勻勻臉,梳梳頭發,瞧你這亂糟糟的樣子。”
莊太妃的語氣都不由的又寵愛又縱容,不得不說,這一個像極了她的女兒的姑娘這種毫無緣由又自然而然的依賴與信任,也叫莊太妃不自覺的就親近起她來,仿佛寵愛多年,并無刻意。
謝紈紈這才不好意思起來,由摟著莊太妃的胳膊蹭了蹭,才站起身來,走到外間去,外頭伺候的宮女早預備著了,捧著大銅盆請她洗面,莊太妃的梳頭宮女過來幫她攏頭發。
莊太妃在里頭透過門瞧了一回,笑道:“把那只新送來的攢珠金蓮花拿來給紈紈戴,她們小姑娘戴著才好看。”
說到這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跟進來伺候的宮女碧螺:“早起那兩匹緞子,我說顏色太鮮嫩了些,只說留著賞姑娘們,正好拿來給紈紈。”
謝紈紈聽了,隨口道:“什么顏色的?”
碧螺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點兒異色,忙去開了箱子,拿了兩匹緞子出來,都是今年新織上進的,一匹桃紅織金妝花緞,一匹淺碧織金妝花緞,都是最新的花色。
謝紈紈轉頭看了一眼,笑道:“我要桃紅的就好,淺碧色那匹留著給葉姑娘,她才配這個顏色。”
碧螺一聲也不敢吭。
莊太妃隨意的一笑:“倒罷了,碧螺,把桃紅的那匹包起來交給謝姑娘的丫頭,那一匹拿出去,賞安平郡王府的大姑娘。”
謝紈紈勻了臉,整理了頭發,把那只攢珠金蓮花插在發髻上,那蓮花是新金打的,有小孩子半個手掌大小,中間用米珠攢的花心,十分華麗貴重。莊太妃看了笑道:“倒是襯你的很。”
說到這里,謝紈紈也笑了,坐到莊太妃身邊笑道:“說起來這陣子雖說挺倒霉的,財運倒是不錯,很發了一筆小財,我父親昨兒也給了我一匣子首飾。還有銀子給我使。”
“怎么不見你用呢?”莊太妃見她頭上原本只插了一根珠子簪子,兩朵小小的金海棠花:“小姑娘家,這樣素凈也忌諱。”
謝紈紈這會兒心緒松的多了,笑道:“一早起來,左右不是的,還在乎什么首飾。再說了,多了也沉,不是出去做客,也不想用。”
“也沒你這樣的。”莊太妃笑道:“前兒我見有些新鮮樣子的堆紗花兒,也有絹花,都還做的雅致,還有今年江南進上來些累絲頭面,樣子好看,雖然大,也還輕巧,回頭我找出來,給你些使。”
謝紈紈笑道:“有個一兩件也罷了,倒是堆紗花兒好。又輕巧又新鮮,且又有顏色,不像金子銀子就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