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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喬是葉少鈞的字。
若是別人說這個話,謝紈紈定然膽戰心驚,妄自揣測祖母和叔父會下手害自己,實在是大逆不道的罪名。若不是深知葉少鈞,謝紈紈也絕對不敢隨口說出來的。
就是此時,莊太妃這樣一問,謝紈紈也忙站起來,回道:“我也不愿意這樣揣測,可是……”
說著就拭淚。
莊太妃笑著抬抬手:“咱們不過閑著說說話,并沒有問罪的意思,你只管坐著說罷。”
謝紈紈當然知道,母親今日召她進宮說話,當然不是來問罪的,她也犯不著來替張太夫人出頭,母親的目的,大概是為著看謝紈紈的品性。
謝紈紈坐下來,毫不忌諱,把從丹紅出事那一日起她關注到的事情,尤其是張太夫人的神情語氣,揀要緊的說了一回,條理清楚,猜測合理:“那個時候,姨祖母上門來,顯然是因著丹紅出事,而敢上門來,必然是有恃無恐的,這是其一,其二,既然姨祖母算計我的性命,祖母總該大怒才是。”
謝紈紈露出一點點不太明顯的嘲諷:“可并沒有這樣——大概剛知道的時候確實發了火,我聽說摔了一個杯子,可到我回家的時候,就已經賓主相得了……顯然是被姨祖母拿住了。我好歹也是祖母的親孫女,能拿住祖母放棄我的,也不會有太多了,叔父們最有可能。而三叔父是姨祖母的女婿,三嬸又在姨祖母去的時候大哭了一場,所以我推測最可能是三叔父,這才請葉少去查一查的。”
顧盼在一邊凝神聽著,輕輕點點頭,看向莊太妃,見莊太妃也不由的輕輕點了點頭。
莊太妃想了想才說:“子喬已經查過了,確實是你三叔父。”
猜測與確定是完全不一樣的,謝紈紈心中一片悲涼,半晌作不得聲。莊太妃道:“你的意思,那日子喬也與我說了,有人欺上門來害你,不能任其妄為,這是有的,可如今已經牽扯到自己家里了,你可得明白,風險不小的。”
謝紈紈回道:“回娘娘的話,這只是我的一點兒小見識,說句心里話,若只是我們家自己的事,我便死了也就罷了,可我死了,卻是叫旁的人得了意,我卻不愿意,且這是于我,就是于葉少,此事若是坐視不理,風險也不小的。”
莊太妃笑著抬抬手:“你不用著急,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未免太急切了些。”
謝紈紈很明白莊太妃的意思,到了母親這個地位,謝家這點事,不過是一點兒小事,算不得什么,甚至都不必拿出來討論,與徐王妃不能比。
徐王妃雖說比不過母親,到底是郡王正妃,并不是可以輕易動她的。
只是母親不知道,她的這個決定,并不是為了她自己。
謝紈紈想了想,剛想說話,莊太妃卻道:“好孩子,且別急,咱們合計一個法子。”
謝紈紈總算松了一口氣。
有了母親這句話,她終于不怕了。
☆、相似
莊太妃笑道:“論理,這事兒原不與我相干,只是,不怕你惱,我瞧著,你是個明白人,也爽快,我就不像跟其他人說話那樣,一句話分成三節,遮遮掩掩的說。你今后就是咱們家的人了,子喬自小沒了母親,說不得我多疼他,事事護著他些,他有事也常來回我,這回的事兒,也是我聽他說了,一時起意,和你說說話,其實也為著看你的意思。到底是親祖母,親叔父,原是難的。”
謝紈紈便跪下來:“娘娘慈悲,知道我的難處,且此事也是祖母叔父受人轄制,原不與他們相干。”
謝紈紈的確看不上這樣的長輩,可是處在她現在的位置,就是做面子情兒,她也不能不為他們說話,至于今后到底如何,其實不是謝紈紈能決定的。
莊太妃叫她起來,笑道:“既這樣,你可有想清楚,要怎么著才好?”
這話問出來,倒叫謝紈紈傻了眼,她還真不是策劃這種事的人才,在她想來,不就是坐在屋里等著,看他們怎么出招,見招拆招嗎?
謝紈紈頓時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眼睛水靈靈的看了這個又看那個,可是莊太妃和顧盼,都一式一樣的端著茶盅子低了頭喝一口,動作姿勢簡直一模一樣。
你們才是親母女吧?謝紈紈氣結。
謝紈紈努力了半日,還是不知道母親這是什么意思,她以為,就是用不著做什么呀,總有人會做的,只要小心堤防,在她們動手的時候抓住就是了。
“這……這……還能怎么著……”
謝紈紈這話說的毫無底氣。
最終還是顧盼心軟了,她放下茶盅子,笑著說道:“依我看,丹紅被抓住了,作用卻不大,若還是原樣兒,再抓一個,也不過是底下人罷了。依然沒多大的效用,是以應迫使幕后之人換個法子才好。”
謝紈紈恍然大悟,丹紅雖然承認了下毒,可就她一個人,還是謝府的奴才,又并沒有任何物證,別說徐王妃,就是指向汪老太太,也無實證。
關鍵是,現在謝紈紈好好的,并沒有中毒。真叫丹紅出來指證,汪老太太只要咬死了不認,丹紅自然就是胡亂攀誣,而謝紈紈大約還要落個忘恩負義的名聲來。
別忘了,謝紈紈的婚事,還是汪老太太做的媒呢。
既然如此,現在就應該讓這件事變的更艱難,迫使他們出動更多的人,更大的場面,這樣才更容易抓到實實在在的馬腳。
謝紈紈便道:“我明白了,不能讓人再下一次毒,可如今我們家里,祖母掌家,三嬸管事,不說別的,廚房里每日送茶送飯,要做手腳太容易了,實在防不勝防。就是再有別的法子,又何必舍近求遠呢?”
汪老太太打發人動手,和張太夫人愿意動手,顯然是不一樣的,真是極端一點,張太夫人把她召進內室,叫人拿繩子勒死她,只怕最后也能掩過去。
謝紈紈原本沒有想這樣多,這時候這么一想,不禁毛骨悚然,在那個家里,她的弱勢不必提了,真沒有多少反抗的資本,更別提反擊了。
謝紈紈沉思起來,沒有注意到莊太妃與顧盼都在打量她,大約是從小時起,就有太多的目光追隨她了,她對于別人的目光從來都不敏感,她只看得到自己想要去看的東西,所以直到她出宮回家,也還是完全沒有想到,宮里的這一次召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她只是在審汪嬤嬤的時候,心中一動,突然有了個新的疑問。
葉少鈞看不上謝紈紈,這點兒她很清楚,那當初他為什么會同意訂這個親事呢?
父母之命,那是哄鬼,謝紈紈心里明白的很,葉少鈞真那么不愿意,他絕對有法子攪黃這件事。
難道這里頭還有什么隱情?謝紈紈簡直頭疼,可是這會兒她也沒法子問,只得在心中擱下了。
倒是出宮的時候,莊太妃拉著她的手說:“今后你閑了,常遞帖子進宮來與我說話兒,這兩年,虧的盼兒她們常來陪我,如今,你也是咱們家的人了。別外道才是。”
顧盼是親侄女,常進宮請安誰也說不出半句話來,自己這身份,其實尤其尷尬。才定親呢,就急著攀高枝兒?
謝紈紈也不好說別的,只得應了,依然是宮里派了車,送她回去。
待謝紈紈走了,莊太妃才長嘆了一口氣,顧盼很明白她的意思:“姑母今兒親眼看見了,可像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