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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夫人氣的半死,偏秦夫人真不是個特別有眼色的,本來也格外不滿汪夫人,此時看到這個坑,竟然就出聲道:“三弟妹也是辦老了事的,自然明白,若是三弟妹允了這丫頭出門辦差的,就是有再急的差使,原也該讓這丫頭回來先回了大姑娘的話,繳了差使才是正理,是不是?”
汪夫人被奚落了兩句,等了這一句話的功夫,見張太夫人還是沒發話,她就是吃這個啞巴虧也只得背這黑鍋了,便笑道:“我原想著大姑娘就在這邊屋里用飯呢,我橫豎要過來,就帶著一起過來,倒是便宜,一家子,還不是怎么方便怎么來么。”
秦夫人還想抓著這事奚落她兩句,可到底是看見了張太夫人不悅的樣子,沒敢再說,謝紈紈才笑道:“嬸娘說的是,既如此,朱砂姐姐,你跟我來,我問你話。”
張太夫人重重的哼了一聲:“你嬸娘既在這里,嬸娘跟前的人,你隨意就使喚了,也不先問問長輩?”
謝紈紈笑道:“是。”
這么簡單一個字,既不辯解也不說自己不對,擺明了是并不與你的無理取鬧解釋,倒是越發氣的張太夫人不善。
有了先前的鋪墊,自然人人都知道朱砂是得了汪夫人的允許去替謝紈紈辦差的,這會子既然在謝紈紈這里的差使還沒完,謝紈紈命她回話,自然是正理。
張太夫人的聲音越發寡淡了:“什么要緊的差使,還要回去說呢?都是長輩,誰不能聽不成?就在這里回了話,也就是了。”
謝紈紈依然溫順的笑答:“是。”
她就對著朱砂笑道:“先前我打發你往葉大姑娘處送兩盒咱們園子里新下的果子,算是謝禮,葉姑娘怎么說?”
十分體貼周到的把前因后果都說給一屋子的長輩聽,可是這一屋子的人都知道這差使到底是個什么由頭,鄧夫人、汪夫人尤其在意。
二姑娘謝玲玲,三姑娘謝綿綿雖然都垂著眼睛,可手也捏緊了手絹子。
朱砂神思恍惚,只是到底心中還是明白,先前在汪夫人跟前說了那話,這會子改口,不但得罪謝紈紈,還照樣得罪汪夫人,只得恭敬的回道:“回大姑娘的話,奴婢奉大姑娘的命,給葉姑娘送兩盒果子去,葉姑娘親自見了奴婢,收了東西,吩咐奴婢回大姑娘,東西很好,多謝大姑娘想著。”
這樣的客氣話是應該的,誰也不在乎這句話,都豎著耳朵等著后頭的話呢,沒想到,這死丫頭,說完了這句話,居然就沒了下文,只在那等著。
謝紈紈倒是鎮定的很,笑道:“好,我知道了。累了你。”
朱砂忙道不敢。沮喪的差點兒沒哭出來。
于是這差使就算完了。
一屋子人面面相覷,張太夫人這才醒過神來,臉陰的都能滴下水來了,汪夫人差點兒沒把牙咬碎,鄧夫人十分失望,五夫人吳氏到底年輕些,掌不住,又不敢當著人笑,悄悄往后走幾步,指著看茶躲在陰影里悄悄笑了出來。
只有謝紈紈渾然不覺得什么似的,溫柔和順的坐在那里,淡笑依舊,和平日里一模一樣,心里倒是挺滿意的。
朱砂是個聰明的丫頭,但也是個心大的丫頭,聰明人永遠不會老實的。她看明白在三夫人院子里出不了頭,就想要通過原本的關系在大姑娘這里尋找出路,其實還是個很明白的人。只是,她用的法子,是要獲得對大姑娘的影響力,左右這個屋里的行動,這是謝紈紈絕不會答應的。
對于朱砂這樣的人,不用可惜,要用也得捏緊了用,要讓她知道,做主的是誰,能下決定的是誰,對這樣的丫鬟,不僅要有恩,更要有威,否則,用她比不用更危險。
不過若是能收服這個丫鬟,倒是個很好用的。
☆、黑鍋
第十一章
這一晚散的尤其尷尬,走出上房秦夫人就迫不及待的問謝紈紈:“你既送東西給葉姑娘,你冪表妹的事兒,怎么說?”
謝紈紈道:“我瞧著,母親還是打發人與舅母說,這一次成不了,下一回再說吧。”
秦夫人頓時不悅起來:“怎么就成不了?你到底與人說沒說?”
謝紈紈道:“聞弦歌而知雅意,母親自然是明白的。我既打發了人去,人家一個字也沒提明兒的事,顯然是不成的了,難道還非要當面鑼對面鼓的說個清清楚楚,叫人回絕了才好嗎?何苦來給自己沒臉呢。”
秦夫人呆住了,忍不住脫口道:“連你兩個妹妹也不成了”
汪夫人原是多留了一下子與張太夫人說話,這也是這府里大家都慣常的,沒承想這會子剛走出來,頓時聽到這句話,不由的就問:“不成?”
謝紈紈便閉了嘴,不肯說話,這會子便輪到秦夫人就著實尷尬起來了。
汪夫人急了:“大姑娘這是什么意思,先前不是說的很明白么,一應都是妥當的,怎么這會子又說不成了?”
謝紈紈依然不肯說話,汪夫人見秦夫人一臉尷尬,心中一動,多少有了點影子,就回頭去看朱砂,謝紈紈見狀,才說:“嬸娘且別問了,總是我辦的不好的緣故。”
汪夫人心中越發有了底,便對朱砂說:“這原是當著太夫人說過的話,這會子還是與我去回太夫人去!有什么瞞著的,再不說出來,你這樣的丫鬟我也不敢用了,這就打發你出去罷。”
朱砂手足無措,卻見謝紈紈不動聲色的對著她點點頭,心中先是一驚,可又不由自主的安定了下來,一時心中百味混雜,簡直不知是什么感覺了。
大姑娘這樣翻手云覆手雨的手段,不僅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也是她根本想象不到的。
秦夫人卻忙道:“三弟妹且別急,這事兒還沒坐實,哪里就至于驚動太夫人了呢,且這會子也晚了,倒是明日瞧一瞧再說吧。”
汪夫人本就向來沒把這嫂子瞧在眼里,這會子抓到她的把柄,又是壞了自己女兒的好事,越發不肯饒人了,笑道:“說的也是,這樣晚了,嫂子倒該去歇著才是,我帶著我的丫鬟進去伺候母親,原不用嫂子操心。”
轉頭對著朱砂,就不是這樣的聲氣了:“朱砂進來!”
雖說是呵斥一個丫鬟,可這樣的言語表情,就好像一巴掌打在秦夫人的臉上似的。
朱砂此時心中大定,果然不敢耽誤,隨著汪夫人進去了。
秦夫人眼睜睜的看著她們就去,她不敢跟進去,又不甘心就走,在門口的花架子邊上走了兩步,一籌莫展,不由的又抱怨起謝紈紈來:“好好的,你自己不是沒有丫鬟使,使她做什么,她如今是三房的丫鬟,有什么話難道還替你瞞著那邊不成?自然是都說出來的,你瞧瞧,這會子要怎么收場!”
謝紈紈心中冷笑,使朱砂去辦這件事,頗有幾樁好處在里頭,其中的一樁就是,孝字當頭,就是天下人都說秦夫人不對,也沒有謝紈紈說秦夫人不對的道理,甚至為父母諱,就是人家問到跟前來了,謝紈紈也不能把事情說出來,只能說是自己沒辦好罷了。
可是謝紈紈卻不愿意這樣,是以她使了朱砂,這件事就算通了出來,也與她無關了。
謝紈紈低聲道:“母親先前瞧見的,丹紅去了三妹妹那里,叫不回來,我身邊只有個石綠,一則我房里也不好沒人,二則,她年紀小,沒見過世面,哪里敢叫她去呢。我想著,這府里我別的人也不好使喚,只有朱砂,原是我的丫鬟,想著只怕還叫的動,才使她去的。誰又想得到葉姑娘也有難處呢。”
秦夫人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想來想去,倒是遷怒到了丹紅身上:“那個混賬,膽子是越發大了。一整天就敢不在屋里伺候!”
一時又埋怨謝紈紈:“既然事情并沒有作實,你貿然與你祖母說什么呢?就該等葉姑娘的帖子來了再說才是。這樣嘴快多事,如今事情有了岔子,反倒叫你祖母不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