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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陸晚山滔滔不絕訴說著時,喬薇打斷了他的話:“晚哥哥,這幾天你都不要來找我了,我們都冷靜地思考下吧。”
陸晚山并不是那種糾纏不休的人,他知道給人空間的重要性。
他放開了喬薇的手,站起身來:“好,這幾天,你先好好休息。”
陸晚山走到了門口,換好了鞋,打開門準備走出去。然而就在這時,他聽見沙發上的喬薇輕聲補充道。
“我的意思是,我們一起思考下,怎么讓蘭姨接受解除婚約的事。”
陸晚山背對著喬薇,他的背脊有些僵硬。他站在原地,沒有動彈。最終,他什么也沒說,輕輕關上了門,離開了。
鬧騰了一晚上,喬薇也累了,等陸晚山離開之后,她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睡下。可是一閉眼,她腦子里就回憶起慕私年垂著頭,站在玄關處,寂寞地摸著那個小擺件的場景。
喬薇吞了兩顆褪黑素,命令自己不要多想,趕緊睡下。可這一覺睡得特別不踏實,總是處于淺睡眠里。在迷迷糊糊之間,喬薇忽然看見了慕私年那雙淡漠的眼。
“你答應會在家里陪我的。”他說。
喬薇猛然驚醒過來,她睜開了眼,發現房間里還是一片幽暗,床頭柜上的熒光時鐘指著凌晨三點。
她睜著眼,盯著那黑暗,足足盯了一分鐘。隨即,她倏然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換好了衣服,沖下了樓,叫了出租車,去了慕私年的家里。
在下車的時候,喬薇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慕私年要生生地受陸晚山那三拳。他是故意受給自己看的,他就是千方百計,要她的一點憐愛。
慕私年家的庭院門和家門都是大開著,還是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幸好他所在的別墅區時刻都有保安巡邏,所以安全性不成問題。
喬薇走進了慕私年家,家里沒有開燈,光線黝暗,一時看不清任何東西。喬薇走到玄關處,正準備摸黑開燈時。忽然,有人將她牢牢抱住。她被推在了門上,背抵著門,門順勢關上,發出金屬特有的冰冷質感聲。
喬薇沒有抵抗,因為她知道,抱住自己的人就是慕私年。
她被他壓在門上,牢牢地擁抱著,他們倆嚴絲合縫 ,彼此之間毫無縫隙。
“我賭你一定會來。”黑暗里,他聲音暗啞,有隱忍的灼熱。
第32章 薔薇  你叫我一聲年哥哥,我就帶你上去……
別墅位于半山腰上, 有皎月,也有繁星。喬薇一路行來,目之所及, 全是淡白的月光。從光明處走到暗處,她的眼睛一時無法適應, 只聽見了慕私年的聲音。她被壓制著, 身后是金屬門,身前是慕私年, 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而逐漸地,她適應了黑暗, 終于看清了面前的眼睛,深邃沉黑如暗海,有一種危險而狂熱的平靜。剛才在陸晚山的面前, 慕私年終于撕破了自己的偽裝,他說出了喜歡她這件事。所以這個時候,他變得異常急迫, 不管是神智還是動作。他也想要揭開她的偽裝, 看看她到底對自己有幾分真心。喬薇剛出來得急,只在睡裙外面搭配了件長款的羽絨大衣, 穿著毛拖鞋便搭車過來了。沒想到如此一來,倒是給了慕私年方便。房間里面開著暖氣, 沒必要再穿羽絨大衣, 所以羽絨大衣落在了地上, 發出柔軟的聲響。喬薇穿著的睡衣裙邊緣有荷葉邊, 是藍色的,那一圈圈的,恍惚看去像是海浪。而如今, 那海浪一點一點地上升,上升到了腰部。等等,她之所以趕過來,是為了給慕私年擦藥的,他被陸晚山揍了三拳不是嗎?她可不是來做這回事的。喬薇忽然有些慌神,連忙喚出了聲來:“慕私年,你先放開我,好好說話,咱們好好說話!”
“行,你想說什么,我都聽著。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說,行嗎?”慕私年現在說的話,完全是一副正人君子,斯文有禮的模樣。可實際上呢,那手完全不是這么回事。今天晚上,慕私年沒有吻喬薇,他的唇始終在她耳畔,若即若離,像是誘哄。他今天不能吻她了,陸晚山那三拳下了死力,他唇角受傷了,有血腥味,他不想讓喬薇碰到血。他知道,喬薇平時工作接觸得最多的,便是生與死,越是接觸什么,越是忌諱什么。這么看來,他是真體貼是嗎?但那體貼是虛假的。那些激烈洶涌的情感,既然不能通過吻表達,那么就得通過其他的渠道來表達。黑暗里,有小方形的鋁箔被撕開的聲音。很輕微的聲音,卻壓抑著略疼痛的思念。她到底離開多久了?幾個小時?幾天?還是幾年?他已經記不清楚了。可是終歸,她還是回來了,不是嗎?
慕私年這么說了之后,喬薇反倒不知道該問什么了。其實她最應該問的是,他剛才說的喜歡自己是真的嗎?可是話到嘴邊,喬薇卻覺得沒有必要再問了,應該是真的吧,他至少對她是好的吧?喬薇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童話中的人魚,只喝下了一半的藥水,那人魚尾消失了,卻只幻化出了一只腳,單腳站在地面上,如在刀尖上起舞。她的腦子,迷亂又發暈。在僅有的清醒當中,她終于知道了,人魚的另一只腳也幻化了,只是落在了人類的臂彎里。她的清醒是出于驚嚇,因為感受到了一陣蓄勢待發,她的聲音迷糊而慌亂:“慕私年,別在這里,去樓上,不然我……我……”喬薇想要說兩句狠話,但是這狠話一直說不出來,不然她怎么辦呢?能怎么辦呢?
雖然她的這番威脅是不痛不癢的,但慕私年還是非常給面子地應答了,他的聲音里面噙著笑,那笑有點壞:“你叫我一聲年哥哥,我就帶你上去。”這并不是慕私年的突發奇想,這一聲“年哥哥”他想了很久。也許是從第一次聽見喬薇叫陸晚山“晚哥哥”那時起,他就有了這個念想。明明,她就應該是他的。
喬薇的背脊緊貼著金屬大門,屋子里的暖氣并不會讓她感覺到冰冷。可是她還是妥協了,她不可以在這里,這里太過……原始。是的,就是“原始”這個詞。喬薇因此收起了狠話,她低低地叫了一聲:“年……哥哥。”這是喬薇第一次這么叫慕私年,所以喊完之后,喬薇不免赧顏,于是便緊閉上了眼,她的睫毛非常濃密,如同蝴蝶翅膀。而下一秒,那蝴蝶如同受到了驚嚇,忽然振翅高飛,停頓在了半空之中。慕私年就是個騙子,他最終還是撒了謊。在騙她喚了自己年哥哥之后,下一秒,他就帶著她一起墜入原始。原始的雨林里,忽然聚集起了烏云,轉瞬之間,便是大雨傾盆。這些雨滴,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在窒悶的空氣里,讓人避無可避。
喬薇受到了欺騙,又氣又惱,她想要罵他,打他,狠狠咬他,但她沒有辦法這么做。那場雨越發大,泛濫成災,將她從原始森林里,挾裹到了大海之上。人魚的魚尾已經幻化,再也回不到過去,此時的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只能攬住他的頸脖,如同依附著浮木。她不敢放手,因為海浪不斷席卷而來,將她拍打,將她淹沒。
喬薇的記憶是斷斷續續的,她依稀覺得自己還是回到了樓上去。窗簾是拉開著的,透過整面的落地窗,可以看見滿天的繁星,與城市的燈火交相輝映。
“叫我年哥哥。”他還是不斷地要求著她。
喬薇好像是叫了他,具體叫了多少次,她已經記不清了。她只記得自己的腦海里,最后留下的影像,是幻覺般的煙火。
在明遠醫院的opo辦公室里,除了吳樂天之外,喬薇算是年資最淺的。所以一旦有什么需要拿資料,跑腿的工作,她都會主動去做。
可這天上午,喬薇癱在了辦公桌上,跑腿的工作只能讓吳樂天代勞了。
“你怎么了?”秋秋關心問道:“肚子疼?”
喬薇只得點點頭,她總不能說是自己腳軟吧。
這個天殺的慕私年,昨天晚上簡直不做人。因為前兩次,都算是喬薇主動,所以慕私年還算是斯文有禮。可昨天晚上的他,瞬間變成了斯文敗類。偷蒙拐騙,什么都使了一遍。喬薇去的時候就是半夜,天快蒙蒙亮的時候,他才讓她歇下。
喬薇上班之后,趕緊泡了兩杯濃濃的安神茶,這才讓神智稍稍清醒。
這剛清醒沒多久,云雪凝便提著一大包東西來了辦公室。
云雪凝長相纖柔,肌膚勝雪,聲音也溫柔,總之讓人一看便心生好感。
喬薇連忙起身,幫她把東西提到桌上。
一年之前,一位叫張子豪的消防隊員,在一場火災當中,為了挽救群眾,不慎從樓上摔下,造成顱腦嚴重損傷,最終導致了腦死亡。張子豪在生前便進行了器官捐獻登記,而他的父母也非常開明,雖然悲痛,可也很快便同意了器官捐獻。
最終,經過專業評估,張子豪捐獻出了兩枚腎臟,一枚肝臟,兩個眼角膜,一共換取了五個人的新生。
這事非常感人,當時有不少媒體做了報道。
而云雪凝便是張子豪的未婚妻,在出事的時候,她哭得暈倒過去。但畢竟是最親密的戀人,她非常尊重張子豪的遺愿,支持器官捐獻。
經過了一年的調整,云雪凝已經能夠平靜地面對張子豪的去世。過兩天便是張子豪的生日,她制作了張子豪最喜歡的曲奇餅干,想要拜托喬薇他們轉送給獲得了張子豪器官的那幾位受捐者。
因為器官捐獻的“雙盲”原則,所以器官捐獻的捐贈者以及受捐者雙方都互不知曉信息,也不能見面,傳達物品,只能通過器官捐獻協調員們的幫助。
張子豪這個案子本來是一位前輩負責的,但那位前輩因為接受不了長期接觸生死,于是便辭職了,這個案子便轉到了喬薇的手里。
“以前,每年子豪生日的時候,我都會給他做曲奇餅干,都成習慣了。雖然大家都說……說他現在不在了,但我總覺得,他還存在的。他的器官,就是他。”說到這,云雪凝不好意思地道:“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朋友都說,我這種想法有點神神叨叨的,他們還擔心我沒走出來。”
喬薇露出了理解的微笑:“怎么會呢,我們也一直相信,生命有很多種形式的。”
云雪凝松了口氣,道謝之后,離開了辦公室。
云雪凝一共拿來了兩大袋餅干,其中一大袋是專門做給他們這些器官捐獻協調員的,另外一大袋則是送給受捐者們的。
喬薇發現,送給受捐者們的餅干都用盒子裝好,每一盒上,都寫有紙條,紙條上不僅有配料表,還備注好了這一盒餅干究竟是送給哪一位受捐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