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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苼坐在上首看著, 越瞧越覺得小姑娘漂亮。她上一世窩在深宮,沒有見過她。畢竟柴瑩當時是皇后, 世家命婦, 逢年過節,見的都是她。
“今年多大了?”
歸苼架子擺得十足,雖然內心覺得小姑娘可愛, 可是面上仍舊是不動聲色。
“民女今年十五了。”
“果真好年華,可許了人家?”
歸苼說完這話, 自己就想笑。她這副樣子, 和先頭宮中那些逢年過節見家人時候的老太妃簡直一模一樣。她現在也不知道問這個問題又有什么意義, 又不能給人家做媒、
鐘凌楞了一下,顯然是沒人問過她這樣的話, 一時間語塞。她站在那里,忍不住望向自家娘親。
“回娘娘,還未許親。”
鐘夫人不知道歸苼為何這般問,仍舊老老實實地回答。她是真怕這位覺得自己姑娘是個對手,胡亂給她指了個人。她家嫡出的大姑娘,讓個妾做媒,她想想就覺得窩火。
“小姑娘家, 在家多留兩年才是。這會兒, 可不正是無憂無慮的時候。”
歸苼這句話, 戳中了在場所有夫人的心。是啊,當姑娘在家的時候哦, 可不正是無憂無慮。嫁了人,上侍公婆,還要關照姑子小叔,侍奉自家夫君,養兒育女。
沒兒子愁,有兒子還愁。夫君不升官,她們愁,夫君升了官,她們更愁。真是怎樣都不覺得這日子好過。
一時間,倒是都心有戚戚,對著眼前坐著的這一位,生出了一些同情。當年的金枝玉葉,如今卻做了別人的妾。雖然是皇家,到底也不是正房。大紅嫁衣沒穿過,八抬大轎沒坐過,也是讓人心疼。
歸苼坐在上首,雖然衣著華麗,但是到底還帶著小兒女氣。眾夫人心里不由得一軟,莫名對著她多了些好感。
歸苼看了玉竹一眼,玉竹會意,不宜一會兒就捧了個錦盒過來。
“我和鐘姑娘投緣,這個就給你了。不值什么,拿回去愿意戴就戴,不喜歡就送人。不過是個玩意,不用來放在心上。”
鐘凌本以為歸苼會刁難她,沒成想卻得了一份禮。她略帶驚詫地看著歸苼,倒是又引得她笑了起來。鐘凌愣住了,宜妃笑起來可真美。
鐘家人長得都普通,鐘將軍娶的夫人,也不過只有一些姿色。只是不知道為何,生的大姑娘,隨了父母的優點,樣貌格外出眾,很是得家人的寵愛。
“回去吧,”歸苼笑著說道,“小姑娘家沒見過這場面,略微有些驚慌也是正常。日后跟著娘親多交際,慢慢就懂了。”
鐘凌行過禮,捧著錦盒就走到鐘夫人身邊。上面坐著的那位,雖然和善,但是總讓她覺得心里毛毛的,之前存著的志向,瞬間就熄了許多。若是日日都過這樣的日子,鐘凌覺得自己的壽數都要短上許多。
歸苼不好只問鐘凌一個,其他夫人帶著的姑娘,也撿了幾個問問。只不過她們都嚴守閨訓,雖然回答與鐘凌無二,但是面上沒有她之前那種跳脫,讓人很是無趣。
略聊了幾句,歸苼便端起茶盞,女官在一邊看著,便知道該送客了。她一個眼風過去,眾夫人也明白,借著時辰晚了,不耽誤貴人用飯,出了凌煙閣。
從凌煙閣出來,眾夫人便回到安仁殿,與池夫人又閑談幾句,這才齊齊才告退。
從安仁殿出來,眾人皆松了口氣。她們被女官引著出了安仁門,繞過千秋殿,從月華門出來。
本來是無事的,偏生今日池溫事情少,早早地想回甘露殿休息。遠遠的,就讓眾夫人與姑娘們給瞧見了。
她們身邊的姑娘,瞧見池溫,一時間都慌了手腳,慌忙往自家娘親身后躲,眼睛卻忍不住往池溫那邊看去。池溫高大俊朗,隔著遠也看得出好樣貌。少女懷春,忍不住紅了臉。
鐘凌也看見池溫了,不過因著之前跟歸苼交流,讓她爭強好勝的心平靜了許多,是以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面上的繡花。家中的繡娘,手藝可真好。
送了眾夫人出門,女官也回去復命。她今日在凌煙閣的事情細說給池夫人聽。
池夫人手中捻著佛中,一言不發地聽著女官的話。半晌,她嘆了口氣。
歸苼倒是好心,鐘家姑娘若是進了宮,那副性子怕是沒活路了。池夫人年老成精,一眼就瞧出來各家姑娘的心思跟性子。鐘凌這樣的姑娘,勸是勸不動的,只得她自己悟。萬沒想到,這姑娘靈性,反應得夠快的。
池夫人又想了一下,忽然面上綻出一絲微笑。歸苼嫵媚,有她在這后宮,想來也讓不少人家望而卻步。等遷都后,朝政穩定下來,再慢慢往后宮選人。
送走了眾人,歸苼在凌煙閣也是細細地梳理了一番剛才的事情。鐘將軍她是見過的。少年時跟著池溫出去,到底她身份尊貴,池溫有時候會請鐘將軍在一旁保護她。
池家于鐘將軍有知遇之恩,少主子提出來的要求,他斷不會拒絕。
是以這樣的忠臣,女兒是萬萬進不得宮的。那位子就一個,忠臣變了外戚,心思可就不單純了。
歸苼嫵媚一笑,池家老夫人當真把思維從內宅中脫了出來,這樣于她,是再好不過的了。至于子嗣,只要她等中宮誕下嫡子,自然就可以放心大膽地生了。至于那個位置,歸苼從未肖想。
晚間,池溫在神龍殿宴請文武百官。歸苼在凌煙閣也備了一壺小酒。池夫人身邊的嚴氏帶著人過來,老夫人賞了她一些首飾。
歸苼謝了賞,投桃報李,也拿了自己準備的月餅。這是她在白云觀跟華真道人學的手藝。華真道人的爹爹,原先是糕點師傅,做得一手好月餅。后來染了病,無奈才給她送進宮,只為了一個月那幾兩銀子。
“歸苼手藝粗鄙,本不想拿出來獻丑的。只是得了老夫人的東西,這里又實在沒有看得過眼的,也就這月餅,算是歸苼的一份心意。”
一席話說得恭敬,就連嚴氏聽著,都覺得熨帖。
歸苼除了月餅,還給了嚴氏一個荷包,輕飄飄的,一捏就知道里面是張銀票,這位到底是有家底。
“謝宜妃娘娘的賞。”
嚴氏謙卑有禮,笑著領著人就走了。歸苼望著她的背影,暗想不愧是世家的奴仆,一雙眼睛淬煉得毒辣,很快就摸清楚了宮中的行事。她若是對自己作勢拿喬,就算池夫人身邊的人,她照樣也能讓她自己幾斤幾兩。現在這樣,最好不過。
歸苼身邊的人,陪了她多年。乳母白氏今日回家與家人團聚去了。她便讓玉竹陪著自己,底下的人,不當值的,就回去小小地開了一桌,也算是過個節了。
池溫與眾臣吃飯,心中卻惦記著歸苼。好在這群老臣忙著遷都與開恩科的時候,誰都未煞風景地提后宮之事,倒也君敬臣恭,很是和樂。
散了宴,已經有些晚了。池溫吩咐內侍送大臣出門,自己則去了凌煙閣。
歸苼知道池溫今日要來,特意備了醒酒湯,誰知道池溫一進門,換了衣衫就拉著她往門外走。
“做什么去?”
歸苼有些驚訝,都這個時候了,他要帶自己去哪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