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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錯又如何?”
張籍未發話,他身邊的張岳冷哼了一聲,手邊的茶杯便飛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張恒的左肩。張恒晃了兩晃,仍舊直直地跪在那里。
“孽子!”
自張恒出生以來,張岳與張籍父子便在他身上傾注了無數心血。
張籍捋捋胡子,不急不躁。
“你可知道我就是不把你攔下,九公主也不會跟你私奔的。”
張恒抬頭看著祖父,身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順著衣服流下來,滿地的水痕。
“這個給你。”
張籍把歸苼交給宮人的盒子拿出來,讓小廝遞到張恒眼前。他接過來,茫然地打開,里面滿是他送給歸苼的小玩意。
“這是九公主讓人轉交給你的。”
因著新帝尚未登基,張籍依舊用著舊時的稱呼。
張桓看著手中的盒子,忽然間手一松,盒子便掉了下去,里面的東西叮叮當當掉了一地。其中一個翡翠簪子落到地上,摔成了兩半。那簪子碧綠,一看便是好物。
“九公主的心,根本就沒在你身上,”張籍說道,“你與九公主的親事雖是末帝做主,但是九公主守孝這幾年,我從未認為她會嫁與你。”
張恒抬起頭,直直地看著張籍。
“祖父這么說,可是因為池家起兵造反?”
張籍搖搖頭。
“王獻之能停妻再娶,九公主就能退了這門親事。末帝一廂情愿想讓九公主聯姻,可是那九公主是那好拿捏的人嗎?更何況當年池家小子硬退了與柴家的親事,九公主有足夠的退路。”
張籍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是仿佛重錘一般敲打在張恒的心上。祖父說的沒錯,他與歸苼難得見面,每次都是規規矩矩。她的冷漠與疏離,他不是不知道,只不過,他仍舊喜歡她。
“池家小子進了紫宸宮,九公主就注定是他的人了,你也不用再惦記,挺好。”
說到這里,張籍忽然變了神情,厲色看著張恒。
“你之前再怎么胡鬧,我只當小孩子不懂事。但是之后你若是再改任性妄為,壞了張家的前程,我不介意讓你賦閑在家。張家子弟眾多,我就是再培養一個,也有的是時間。”
“孫兒明白。”
到底是家主教養長大的孩子,犯傻不過是一時的。張恒明白自己不能拿自己的前程、張家的未來開玩笑。他與歸苼,本就無緣,一切不過是他強求罷了。現在這樣,也好。
“明白就好。回去洗個澡,換身衣衫。半夜若是發熱,遣人叫管事的請王太醫來。”
張恒素來文弱,在祠堂跪了這么久,又淋了雨,不生病才是奇怪。他明白,祖父現在不讓王太醫過來,不過是一場苦肉計。于新帝而言,這便是張家的投名狀。
池家起兵,張家并未參與。并非張家騎墻觀望,只是張籍覺得都是世家出身,那從龍之功,日后怕是殺身之禍。都是延綿了數百年的世家,誰還不知道誰的小心思。
張家,歷來都是求穩。
回到自己的院子,張恒覺得渾身癱軟,若不是靠著一股子韌勁撐著,怕是回都回不來了。
他院子內的婢女很早就得了大夫人的信兒,早早地吩咐小廚房時刻備著熱水。張恒一回來,便張羅著讓人抬進來。
廂房熱氣氤氳,張恒這才覺得自己略微緩過來一些。他是前朝的狀元,又是張家的嫡長孫。池溫就是再小氣,也不會意氣用事不重用他。只要他在朝中立穩了腳跟,總還是能幫著歸苼的吧。他,還是喜歡她的。
第7章
張恒在水中泡著,任由侍女催促仍不起身,直到木桶中的水慢慢變涼,才站起身來。
“公子這般,怕是要病的。”
他身邊的綠招拿著里衣過來,嘴里還絮絮叨叨。她是張家大夫人的心腹,后來見張恒年歲漸長,便給了他。那時候張恒剛剛中了舉人,少年得意,便給她改名叫綠招。
“不病才是不好呢。”
張恒說罷,踱步去了里間。屋內的四角俱擺了冰盆,讓人覺得舒爽。
“公子剛剛淋過雨,怕是不妥,婢子這就叫人挪出兩個冰盆去。”
綠招跟在張恒身后,也覺得屋內涼氣四溢。
張恒擺擺手。
“很是不必。”
綠招知道自家公子素來有主意,便也不再勸了。她過去招呼人鋪床,又伺候張恒睡下、
張家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張籍父子的棋已經下完,白棋終究勝了黑子。侍女立在一邊,早就困倦了,趁著二人不備,偷著打了個哈欠,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日后歸家那丫頭若是有事相求,不妨幫上一幫。”
張籍捋著胡子,笑瞇瞇地數著棋子。
“勝了三子,你的棋藝,還需要多練練才行。”
張岳坐在自家父親對面,表情些許不自然。
“父親自來都是如此,說話說一半,剩下的非要讓兒子去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