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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龐太師暗罵一句，飛速在心中反復(fù)權(quán)衡了幾遍，決心還是大局為重，以后再想別的辦法犒賞軍隊(duì)。他于是便做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淡笑：

“好，我寫下便是。”說完接過筆，在那摞厚厚的戶簿側(cè)面刷刷刷飛快地寫下了進(jìn)城之后的保證，又在慕容修拿出的紅泥上一蘸，摁下一個鮮紅的手印。

慕容修在一旁靜靜看完，這才覺得心終于落定。他仰頭大笑幾聲，披散的長發(fā)和衣袂逆著風(fēng)和光高高飛揚(yáng)起來，宛若千片萬片黑羽白羽在雪地飛舞。笑聲止了，再抬起頭，臉頰已是兩行清淚。

慕容王朝三百八十四年，終于還是斷送在他的手里。他愧對天下，愧對列祖列宗，愧對為了他的皇位而被逼殉葬的母親，亦愧對那曾忠他，護(hù)他，敬他的長清哥哥。

慕容修手指劇烈顫抖著，緩緩提筆，以血為墨，鄭重地寫下退位詔書。寫完，他再也不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只默默拿出早已準(zhǔn)備好的匕首，對準(zhǔn)了自己的心口。

哥哥，我這就去黃泉路上為你賠罪。

寒光乍現(xiàn)，直刺胸口。

“鏘！”

一聲鐵器相擊的脆響，竟生生打飛了慕容修手里的匕首。慕容修猝不及防，踉蹌一步，只見一支長箭嗖地扎在他側(cè)方的雪地上。

正是這支長箭撞開了他的刀尖。

是誰？！

章翦見狀大驚，正要尋找這箭的方向，可剛邁出一步，破空之聲迎面而來，只聽“咻”地一聲，章翦大睜著眼睛，還來不及哼出一聲，就仰面摔倒在地，滿臉是血地掙扎了多下，終是不再動彈了。

他的喉嚨，竟然被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利箭由前向后射了一個對穿。

慕容修目瞪口呆地抬起頭向遠(yuǎn)方看去。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因?yàn)樵谶h(yuǎn)處的山坡上，從西至東，竟如泄洪般突涌出一大片黑潮，皆是身披玄甲，手握利刃的騎兵。萬馬長嘶，金戈鐵馬，煙塵滾滾，數(shù)萬騎兵紛紛縱馬而下，黑色的戰(zhàn)甲連成黑色的旋風(fēng)，帶著勢不可擋的氣勢，隨著山呼海嘯的吶喊，從山坡俯沖而下。

“殺！！！！！”

墨綠鑲金的燕軍大旗迎風(fēng)招展，騎兵們趁著夜色，像無數(shù)嗜血的猛獸般，毫不猶豫地?fù)湎蛄蒜Р患胺赖呐衍婈?duì)伍。慘叫聲頓時響起，血肉與血肉撞擊，慘叫聲震散漫天黑鴉，鮮血滲透盔甲，演化為血色的洶涌大海。在銳不可當(dāng)?shù)暮隍T前，龐太師手下這臨時組建的軍隊(duì)開始潰敗。

這是……玄甲軍？！

龐太師臉色突變，不由攥緊了韁繩，心中一沉。

不，不可能！玄甲軍又稱晏家軍，向來由晏長清統(tǒng)領(lǐng)。可他親眼開棺材見過，晏長清的確自刎而死啊！

……可是，晏家三代皆戰(zhàn)死沙場，只剩老弱病儒。晏長清一死。天下又有哪個將領(lǐng)能號令這由幾代晏家人培植起來的軍隊(duì)呢？

龐太師心頭莫名冒出一股寒氣。無論對方是不是玄甲軍，他手下的軍隊(duì)都絕不是這批訓(xùn)練有素的黑騎的對手。情勢不利，走位上計(jì)，他也來不及再做籌謀，只想著趕緊從倒斃的章翦手中拿了詔書寶璽，奪了皇位才是正事。

可是誰曾想，就在龐太師從馬上彎腰伸手，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