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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純的心思。直到后來慢慢磨練久了,他才領悟出來——
“真正的戰士,就應該死在戰場上。而不是茍且偷生。”晏長清看著平靜的湖面,黑色的眼眸倒映著粼粼湖水,道:“所以,達巖雖然做了很多壞事,但是我一直認為,這個故事一開始,錯的人,是我。”
是他親手毀了一個英雄,并把他推向地獄。
一陣風襲來,將晏長清額頭的幾縷碎發被吹得有些凌亂,四周靜極了。
“可是你看,那個老婆婆,其實很感激你。她并不怪你。”
赫連戎川柔聲道:“我少時游覽山川大澤,曾路過一書院,雖毀于戰亂,一副對聯卻保存地很好。你可知那上面,寫的是什么?”
赫連戎川道:“那對聯寫著,是非審之于己,毀譽聽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數。大概意思便是說,是是非非,只求不負初心,至于贊譽貶損,皆隨他去。你我皆非神明,一生不過須臾數十載,要做什么,便痛痛快快做了,至于結果如何,只能交給天定。好也罷,賴也罷,只求問心無愧,其他的,他要好要壞,又跟你有什么干系?”
太陽快要落下去,暖金色的光斜斜地映照著遠處的山峰,近處的垂柳湖泊。仿佛一切都被罩上了一層柔柔的,毛茸茸的光邊。
是非審之于己,毀譽聽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數?
一聲很輕的,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長嘆。
逆著光,晏長清看著赫連戎川輪廓分明英挺的側臉,突然覺得自己心里也有點,毛茸茸的。
晏長清頓了一下,側過臉不去看赫連戎川茶褐色的眼睛。
“赫連戎川”,這是晏長清第一次直接說這個名字,他的聲音很輕,赫連戎川卻聽得很清楚。
“謝謝你。”
千里焦蘆
一
燕國后宮。椒蘭殿。
深夜。
麒麟紋的三足香爐里淡淡地飄散著安神香的氣味。四月了,夜里刮起風還是有點涼意。薛昭儀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生怕驚動了身旁的燕帝,慕容修。
白日里有重重規矩,薛昭儀低眉斂目,不敢盯著慕容修多看,一直到了晚上,才總算有了光明正大的機會。薛昭儀此時圣眷正隆,看著慕容修的睡顏,她的眼角眉梢皆是歡喜。
眼前的皇帝正值青年,卻有著不屬于他年紀的深沉。薄薄的嘴唇,深邃的眼窩下總是帶著淡淡的黑青色,還有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緊鎖的英挺的眉,讓他的面相顯出幾分總也散不去的陰鶩。
薛昭儀還記得第一次遇見慕容修,是在皇家獵場上。她是從二品御史大夫薛征家的大小姐,一時心血來潮,吵著鬧著非要去男人的獵場上湊熱鬧。薛御史拗不過這從小驕縱到到大的掌上明珠,便斗著膽想了個注意,讓她女扮男裝,一身束腰窄袖的玄色武服,黑緞般的長發簡單地一束,偷偷溜進了圍場。誰知道她這一身裝扮,一進去就讓慕容修盯著了。御史大夫拉著女兒戰戰栗栗跪著,等著天子之怒,沒想到等來的卻是一道入宮冊封的圣旨。
入宮之前,薛昭儀曾聽說這個萬歲爺一心前朝,對后妃很是冷漠。可是沒想到,她一入宮,便是萬千寵愛于一身,再怎么出格的要求,萬歲爺都眼也不眨地允了。只是唯一奇怪的是,她喜歡粉黛彩裳,可是是私下里,慕容修總是命她穿那身玄色的男裝來婉轉承歡。
也不知到底為何?
薛昭儀正胡思亂想著,卻聽得寢殿的門輕輕“吱呀”一聲開了。
大太監劉全躬著身子,小心翼翼跪在床榻前。輕輕湊在慕容修耳邊說了幾句,薛昭儀裝著睡,好奇地聽著,可那太監的聲音太小,什么也聽不真切。
只感覺慕容修一掀被子,有些急切地下床走到前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