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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建立之后,阿勒坦汗就開始大規模地對外擴張,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南征北戰,劍鋒所指之處所向披靡,群雄盡皆俯首。
和阿勒坦汗在河中地區的殘暴表現截然相反,貴霜帝國對待大楚十分友好。
自從兩年前犬戎爆發大規模內戰之后,就分裂為南北兩部,南戎內附,北戎卻往西昆侖一帶遷移。
如此,元嘉初年的邊境相對安寧,偶爾與柔然韃靼等族有小的摩擦,但是并無大型戰爭。另外一方面,大楚出產的肥皂、香皂、棉布,羽絨服的銷量異常得好,不只本地商人,還有許多周邊臨近小國的商人前來進行貿易。
兩年前,崔景深代替楚昭,與貴霜帝國那位號稱要吞噬太陽的皇帝達成和平通商協定后,楚昭對此事十分重視,當年就親自挑選了一只四百五十人組成的商隊,趕了五百匹駱駝五百匹滇馬,浩浩蕩蕩向西域而去。
楚昭的目的就是要重開絲綢之路,將國內過甚的輕工業品傾銷出去……
王若谷把貴霜和西域諸王公之間的關系,與大楚的關系,從歷史記載到如今現狀,侃侃言來,條理十分清晰。陳參聽著不由得佩服。
待王若谷將遍地錯綜復雜的形勢說完,陳參方道:“我看這阿勒坦汗陰險狡詐,反復無常,當年滅樓蘭國建立邊荒集,西域基本已在其控制之下,如此狡猾的占據要津,真是我大楚勁敵,與之相比,區區泰哲,不過跳梁小丑而已。”
兩方本來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最近貴霜帝國卻異動頻頻,由不得如今掌管暗部的陳參不警惕。而且,陳參雖然沒有抓到真憑實據,憑借著聰明才智,總覺得這次小皇子失蹤的事情,和貴霜帝國有些首尾,甚至按圖索驥的開始懷疑貴霜帝國的皇帝就是當年的韓起。
只是這個猜想實在太過驚悚,一時卻也不便與王若谷說。
想到此處,陳參渴望見到陛下的心情更加迫切。只是幾番詢問驛館里的虎衛,均被告知陛下還在營中與新收的大將密談。
全大楚都知道,他們的皇帝真的是個非常溫柔、非常仁慈,且又求賢若渴、獨具慧眼之人。若是做了陛下身邊的心腹愛臣,那待遇,當真叫人羨慕的眼睛都紅。
說起來陳參和王若谷幾乎算是元嘉朝文武大臣中的頭一份,那新來的野人居然能夠讓陛下將兩個心腹重臣晾在旁邊,想來不是經世之才便是和陛下私交甚篤,甚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陳參雖然平素喜歡裝個世外高人,淡淡不染纖塵地俯首世家魚唇的凡人,其實心里對主君的態度還是非常看重的。此時他心中疑惑,一番思量之下,便向王若谷打聽這勾引地陛下不肯見良臣名將的妖孽究竟是何方神圣。
王若谷臉色微微黯淡了一些,卻并沒有絲毫隱瞞,只說這位大將原是昆侖奴出身,這一路護著陛下過五關斬六將在極北的嚴寒之地營救小殿下,又陪伴陛下從邊荒集中逃脫,輾轉萬里,不離不棄,歷經艱辛,加上武藝高強,熟悉草原地勢,多次解救陛下與危難。陛下多寵愛一些,實屬應當。
到這個份上,王大將軍還能替情敵說好話,實在是個一等一的正人君子了——草原火災之后,扮成昆侖奴的韓起便大搖大擺出現在楚昭身邊,宛如一只護食的惡狼一般。一路上嚴防死守,幾乎叫軍中每一個大將都沒有與楚昭單獨相處的機會。
想到此處,王若谷心中嘆息,或許是很久不見的緣故,王若谷很明顯地感覺到了自己與陛下之間的疏離,想起當年在清涼寺中的歲月,一時心中盡不知是何滋味。
陳參聽了王若谷的話,看出他似有心事,卻也不好安慰。雖然心里還是略微有些疑惑,但也暗自慶幸有此人護衛天子,方讓陛下平安歸來。
有了這個人,就好比陛下身邊就有了一張進軍草原的活地圖和好向導,日后再要謀劃定北之策,便有了更大的把握。
這么一想,心中些微的嫉妒之意便煙消云散,陳參只道:“陛下求賢若渴,到底是好事。”
驛館之中,求賢若渴的陛下僅著一件外衫趴在墨黑的熊皮上,衣衫大敞,修長白皙的腿若隱若現,在背后之人的攻勢之下,腰臀部凹出一道漂亮的曲線。
韓起按住楚昭想要自己紓解的手,調笑道:“陛下可是急著出去見自己的心腹愛臣?”
楚昭面赤似火,回過頭狠狠瞪了韓起一眼,喘息著說道:“我方才聽說陳大人還……還有王叔來了,別……別讓他們等太久。”
陛下大而黝黑的眼睛里,不復往日的深沉,顯得波光粼粼,韓起被他瞪的更硬了。加上心中吃味,難免有些偏狹心思,有意要再欺負他一下。
“多等片刻又如何?”韓起不在意地道,“還是說陛下想見他們?”說著還暗示性的動了動還埋在楚昭體內的熱鐵。
此后兩人又在床上、地毯上,甚至是書桌上好一陣糾纏,待到韓起終于放過楚昭時,系統能源已經充足得幾乎要凝結成能量液了。
在外廳等了良久的二人在虎衛的帶領之下走進來,就看到陛下慵懶無力地倚在美人靠上,托著下巴據案而坐,然而臉色泛上潮紅,看上去精神很好的樣子。
因之前楚昭領軍出征,接著又傳出失蹤的消息,陳參也有旬月沒有見到他,此時自然細細查看,見到陛下全須全尾地坐在跟前,一雙眸子澈若秋水,臉蛋散發著自然的紅暈,半點沒瘦還疑似長高長胖了一點,方才舒了一口氣。
倒是楚昭見著陳參,不滿地感慨道:“怎的幾月不見,竟這么瘦了?”
陳參不好說是給你加小崽子折騰的,只好高深莫測地笑了一笑。
引得楚昭又叮囑他幾句慧極必傷的話,叫他平素不要想太多,心思放輕一點,日子才易過。
嘮嘮叨叨一番話說完,轉頭看到王若谷,楚昭更是心疼,只說:“天權跟著周大夫,如今也算是出師了,待會兒讓天權給你看脈,身體調養好了,寡人還指望著師父替我守著這萬里江山呢。”
不過一句話,便叫心中忐忑的王若谷放了一大半的心。
這邊穩住了,那頭卻打翻了醋壇子。韓起聞言,忍不住踏前一步,惡狠狠地瞪視著王若谷,仿佛一只領地被侵略的猛獸。
盡管現在已經決心要放棄這段必定不會有結果的初戀,看到陛下水潤的眼神和他身旁高大的昆侖奴的時候,王若谷的心里還是抽痛了一下。
縱然當年深愛著王座上的那個人,王若谷卻還有妻兒家族,還有雄心壯志,還有理想信念。
——畢竟已是人到中年,年少輕狂的時節一去不復返,需要考慮的東西也多了起來。再加上王若谷還是王家的族長,他雖然常年在邊關鎮守,王家給他娶的妻子卻一直陪伴在身邊。現實生活層層疊加而上,王若谷只能將那份最為純粹的愛慕埋藏到了心底深處。
對于楚昭,現在王若谷其實并沒有什么不該有的想法,或許應該說,楚昭似乎已經成為王若谷一種心理上的安慰,珍藏在胸口最光風霽月的那一塊,用來抵抗紅塵紛擾的侵襲。
如果說愛情都是自私獨占的,那么這也稱不上愛吧。或許是年少輕狂時的一點執念,卻纏綿悱惻,終成心口的一道傷痕。
這就是屬于軍神的,沉重到不需要說出口的感情。這種感情里面,對家國的大愛與個人的小情小愛早已混同在一起,便也注定王若谷不能陪伴在楚昭身邊。
所以說,就對楚昭的用心而言,王若谷自認不輸給任何人,然而就用情的執著而言,王若谷自知早已輸給了那個敢為楚昭這個人孤身對抗全世界的犬戎奴。
王若谷愛的是謝氏阿昭,是絕世明君,而韓起愛的,卻永遠只是楚昭這個人而已。
沒有人可以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存在有情飲水飽這種事。為了家族一次次妥協,最終割舍心頭摯愛,王若谷原以為自己不會后悔,然而直到現在,看到當年自己根本不放在心上的犬戎奴從地獄里爬出來,執著地靠近那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人,終于將其抱在懷中的時候,王若谷突然有種想要苦笑的沖動。
到底還是后悔了——流年暗換,人世滄桑,終究騙不過自己的真心。
然而王若谷卻也知道,即便一切重來一次,他也會作出同樣的抉擇。王若谷能為大楚天子舍生忘死,卻不能為楚昭拋家棄族。
第155章
雙方敘見完畢,陳參問道:“臣聽聞云中奏報,言說虜酋之兄率萬余眾來降,不知可真有此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