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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是草原人,不知道厲害。也虧得我跟來了。”那昆侖奴一邊說,一邊“嚓”的一聲,打著了火媒,在自己的身邊把草點著了。
王若谷等將領大驚失色,卻也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火迅速蔓延開去,霎時間,就燒出了一片空地。復而轉頭紛紛怒視著這昆侖奴,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楚昭好歹是現代人,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馬上就明白了其中道理,慌忙喝止住了憤怒的部下:“王叔,譚將軍,你們幾個迅速傳令全軍,各自為戰,燒出一片藏身的空場來!”
果然,從上風向燒過來的野火,遇到這荒蕪的土地,馬上掉轉頭來,向四野伸展而去。
全軍得救了,到論功行賞的時候,那昆侖奴自然是要被計一個頭等功,然而他先行禮表示感謝,然后把銀錢放在桌上,說:“難道我是為了賞賜才來的嗎?”
再要賞賜,此人便留下眼淚,行禮稱自己仰慕陛下,愿意做他的仆從。
軍隊里的人都耿直,聞言皆贊嘆此人高風亮節,唯獨楚昭面色沉沉,反對著那立了大功的昆侖奴狠狠抽了一鞭子,怒喝道:“你給我滾進來!”說完就氣沖沖的踏著皮靴走了。
剩下一屋子將領面面相覷:哎呀陛下真是連任性起來都這么霸氣(可愛),不過心中那股淡淡的吃味和擔憂究竟從何而來?
挨了一鞭的昆侖奴佝僂著腰,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走進了陛下的王帳。
第152章
帳篷里,楚昭環視一圈,最后只好坐在了床上。坐下時還皺了皺眉頭,輕輕吸了一口氣,然而抬頭之后一張臉卻顯得非常非常冷酷:“說吧,你怎么來了?”
昆侖奴一現身,楚昭便認出來了,這貨就是陰魂不散的貴霜帝國皇帝陛下——阿勒坦汗。怪不得這幾日總有被窺視的感覺,而脖子上的紅痕也根本不是戰斗力逆天的草原蚊叮咬所致。
韓起一看裝不下去了,滿不在乎地撕掉臉上的面具:“阿昭,多虧我跟了你來。不然的話,我們只能在來生相見了!”
楚昭聽了如此這么深情款款的表白一點不感動,第一時間想起的卻是自己的紅衣大炮,心里不由咯噔一聲。
韓起不知道自己千里追妻的癡情這般被誤解,上前想要摟抱心愛的“小嬌妻”,被“小嬌妻”一鞭子抽到面門跟前。
韓起躲過鞭子,帶著委屈說道:“我……我這不是放心不下阿昭你嗎?既然阿昭不肯留在我身邊,那么我就只好過來找你了。”
想到前番媳婦做的事情,韓起真是一把辛酸淚,好不容易娶來的,新婚當夜就帶著兒子逃家了。針對媳婦在新婚當日落跑一事,韓起也做了深刻的自我反思,還找專人咨詢過,知道情侶吵架這種事情,總要有個人主動。
楚昭注意到他的用詞,遂問他:“一個人來的?”也難怪楚昭心中懷疑韓起心懷不軌,千里追愛的無知少女畫風實在和打得波斯羅馬望風而逃的鐵血帝王十二萬分得不符。
韓起狂點頭,模樣果然宛如有情飲水飽的無知少女:“阿昭似乎不喜歡看到我的那些屬下,所以這次就不帶他們了。”
楚昭為何要逃婚?當然不是心血來潮打算追求自由,也不是突然發現自己的真愛不是韓起,更不是沒事瞎折騰,而是因為韓起連個真容都不肯露,嘴里說得情深,實際又是撬楚昭的墻角,又是捏造身份騙婚。而楚昭當時完全處于劣勢,毫無自保能力,為了自己的國家也為了自己不被抓去貴霜帝國成為禁臠,自然要費盡心機地從韓起身邊逃開。
不得不說,不知韓起受了哪位高人指點,比起吊炸天的巧取豪奪,楚昭明顯更吃如今這一套死纏爛打的腦殘套路。
這也是人之常情了,巧取豪奪最后還能你情我愿的,大多發生在地位或智力相差懸殊的戀人之間。仔細論起來,楚昭也可算是有才有貌有權有勢的一代帝王,從小過得是錦衣玉食、仆從如云的日子,若是一個同等地位的王者對他來巧取豪奪那一套,楚昭再心動心中也必然反感,現在突然有這么一個腦殘少女心的變態,又有顏又能打又好使喚,最重要的是腦子不好使,楚昭本來就喜愛他,見他巴巴兒追過來,哪里有不歡喜的,心中忍不住更憐愛這腦殘幾分。
不過為了進一步顯示出自己的聰明能干,楚昭扮老成地教育韓起:“你就這樣孤身一人跑到我的軍營中來?你不要命了?你的部下也不阻止你嗎?”
這話里的親近之意便很明顯了,韓起欣喜部下這回出的主意還算靠譜,略帶自豪地吐露心聲:“阻止也沒用。我也不在乎他們,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了。”
打算用心對付的幕后boss是這個樣子,難免讓楚昭產生一種欺負病人的感覺,看著韓起的眼神莫名復雜起來——在楚昭所受的教育中,韓起這樣的行為,簡直妥妥就是昏君所為,可是為什么,卻忍不住從心底深處流淌出歡愉來呢?
有人擺脫戀人的手,是因為想離開;也有人甩開戀人的手,不過是期待對方再次握住而已。而身為帝王的楚昭,明顯就是后者。
韓起倒不知道楚昭心里在想什么,兀自在那邊不高興地嘟囔道:“明明都結契了,還不聽話亂跑!”這幅生氣的模樣十足十像楚熙,叫楚昭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舊年的光景浮光掠影般襲上心頭,卻又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只依稀記得,似乎很多年前,自己身邊也曾有過這么一個大狗般的侍衛,兩人相依為命,患難與共。
“這里可不是邊荒集,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就連我都護不住你。況且你還和泰哲有些首尾。”憐愛之心一起,楚昭怕心上人吃虧,忍不住擔憂起來。“要不你還是扮作昆侖奴,別走漏了風聲,過幾日便悄悄離開吧。”
韓起一聽要攆他走,趕忙湊過來解釋道:“我和泰哲也就是往年認識罷了,何嘗有什么首尾。阿昭若討厭他,我現在就可以去把泰哲殺了,一夜之間能把人頭送回來。”說著作勢往外走。
楚昭其實是個很護短的人,不然也不會帶領大軍奔襲千里前去營救王若谷。此時一聽韓起要去以身犯險,想到外頭天寒地凍的,就算武功高強,也有很大風險。一急之下,楚昭甩出鞭子想要卷住韓起的腿不叫他走,口中怒道:“我自己有計劃,不要你幫忙!”
韓起獻殷勤不成反被毆,卻謹遵高人傳授的追妻要訣,不拋棄不放棄,只說:“好好好,就按阿昭的計劃行事。”說著,并不畏懼被打,連人帶鞭子摟在懷里,一臉寬厚的笑容,眼眸里滿是深情。“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楚昭很用力的想要推開韓起,根本推不開,反而讓他看上去就像和大人發脾氣的小朋友一般。
韓起雙臂如牢籠,緊緊將懷中人鎖在其中,他微微垂下頭,珍而重之地吻了吻楚昭的頭頂發旋:“把漢那吉是泰哲的兄長,在韃靼族中威勢不小。阿昭小施手段,就讓他們骨肉叛離,千里來降。我的阿昭果然最英明。”
楚昭心下得意,心想:現在知道寡人的厲害了吧。
就聽韓起繼續說道:“把那汗吉這小子我知道,最是胸無大志的人,和泰哲并不相同,咱們應該給這些降人豪宅住著,美食吃著,但嚴禁出入,以防有詐。依照著韃靼族里的規矩,不過幾日,就有長老逼迫著泰哲過來要人,到時候大楚就可以要求開互市,讓他們把那群板升給送回來,還回掠去的人口,然后咱們大楚再把這小子禮送回去。以大楚商人的手段,不出五年,韃靼人便再無一戰之力了。”
板升是草原上的話,就是漢奸的意思。這伙人以張英,趙躍為首,投了韃靼以后,在邊境以外誘聚秘密教眾,主要是大楚的逃民、降人、亂兵等,漸漸聚起了幾萬人。又在駱駝城以北筑了城堡,開水田,過起日子來了。“板升”是犬戎語“房子”的意思,當時就特指這些住房子而不逐水草而居的楚人。
“板升”的成分很復雜,叛逃的原因也不一,有的真是在大楚內被貪官污吏逼得活不下去了,遭遇頗令人同情。但是他們投靠張英之后,出于對大楚的忿恨,不僅積極販賣毒品,還時常鼓動和誘使韃靼殺掠大楚邊鎮,這就無可原諒了。
楚昭拍著桌子附和道:“對,這群叛徒實在太可惡!不殺不足以泄我心頭之恨。”
張英手中有毒品,主要負責腐蝕,誘惑各方高層,而趙躍是個極聰明的人,對雙方形勢洞若觀火。泰哲視其為心腹,每次出征,都要先請趙躍入宮議事,商量完了再依謀劃行動,居然接連打了好幾個勝仗,連號稱不敗戰神的王若谷都差點被困死在燕然山。可以說,有了這群對大楚形式十分了解的“板升”介入,泰哲的戰略更加高明,大楚邊境的形勢也就更加嚴峻。遙喜那邊還傳出情報,說趙躍獻上一計,讓韃靼人捕了楚旭和楚熙,逼迫楚昭割讓幽云十六州,然后自封為西北王,建立以天師道立國的國家,尊泰哲為帝,替韃靼鎮壓管理幽云十六州的楚人。
如其所謀得以實現,韃靼人便可以楚制楚,中原的半壁江山危矣!
因此在大楚這邊看來,是愿意不惜任何代價弄死這些人的,陳參的謀劃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解決叛徒。
大楚這邊盤算的雖然好,但是這個計策也有個極大的問題,楚昭被韓起抱習慣了,沒掙脫他的雙臂,拍完桌子之后,便回頭問韓起:“如果泰哲不受逼迫,不管把那汗吉的死活呢?”
韓起執起玉色的手指輕輕一吻。垂眸見懷中人腮幫子氣鼓鼓的,料想是在生氣那些叛徒的可惡,但是片刻之後眼神卻沉定下來,長睫毛低垂著,呈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眼睛尤其得黑,泛著瑩潤的光澤,很好看。
這幅乖乖窩在自己懷里的模樣,簡直萌得韓起心肝顫,一時把持不住,親完手指之后,又在露出的一截白嫩嫩的脖子上啃了一下。
楚昭被他的胡子扎得癢,不由笑起來,身子在韓起懷里蹭來蹭去,叫韓起頓時就硬了起來。
韓起以非凡的意志力強自忍耐著,輕描淡寫地說道:“那也無妨,如果韃靼族不管把漢了,咱們就把他安置在邊境外,令他召降部眾,猶如漢朝的屬國烏桓國。”
楚昭想到陳參給出的主意,反駁道:“這般只怕養虎為患,不如將把那封為將軍,讓他隨營立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