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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棣的臉色頓時一片鐵青,覺得這妹妹實在蠢到家了,怒道:“那你今日究竟是回來做什么的?”
謝苒苒怯生生地回答道:“我想……想著既然謝南死了,能不能換一個奉承正。”
若不是看在富貴長壽糕的份上,謝棣此時簡直懶得多看她一眼了,只說:“那你想要換誰?”
謝苒苒用絹帕擦干凈眼淚,道:“想要換棠哥哥身邊的章應一家。”
謝棣禁不住一聲冷笑:“妹妹真是好眼光。章姨娘是我哥身邊得力的人,還曾經曾經貼身伺候過陛下。章姨娘的妹妹又嫁給了陛下身邊一個叫做邢三的虎衛。章應媳婦在大哥那邊管著偐哥兒的院子,如今章家在謝府的勢力可不小,這樣積年的老仆,是你說要就能要過去的嗎?再說,就算咱們謝家愿意,章應自己愿意嗎?”
謝苒苒抹抹眼淚:“章應媳婦是我乳母,必定是愿意的,只求大哥哥好歹問他一聲。這事若成了,妹妹少不了用富貴長壽糕答謝。”
楚昭聽了這番話,眉頭深深皺了起來,心里陣陣冷笑:“用富貴長壽糕答謝?只怕這長壽糕正是催命的毒藥。”
說完,楚昭就把天璇捉來的老鼠倒出來,一手抓住一只喂了一大坨富貴長壽糕,兩只老鼠當場就抽搐著暈厥了過去。
楚昭正待說話,突然有侍女進來稟報,說章姨娘在少奶奶門前跪著,現在鬧著肚子疼,恐怕是要生了。謝棠心痛那被老鼠糟蹋的仙藥,卻又不敢和楚昭發火,只狠狠瞪了帶這尊大神進來,還捉老鼠給他玩的謝小東一眼,轉身出門去了。
看著趴桌上的老鼠,楚昭抬頭對謝棣說道:“棣表哥,相信寡人,長壽糕真不是什么好東西。這兩只老鼠你且養著,過幾日便見分曉。”
因謝家內宅出了點事,楚昭到底不好攙和進去,就信步走到聽香水榭,坐在那里臨水觀魚,心里縱然余怒未消,卻也平靜了很多。
要知道隱放園是非常大的,楚昭已經有四年沒來過,里面自然做了一些改動,比如現在的聽香水榭,其實已經成了謝家安置家伎的地方。但是楚昭不知道,謝小東也不敢阻攔這位爺,只能不停給他清道。
可是百密也有一疏。在楚昭表示自己想靜靜的時候,謝小東便識相的退了下去。而天權也被楚昭派出去調查章應和安樂郡王府那位外室的關系。總覺得其中不簡單。
水色反照著天光,在人的臉上蕩漾,將楚昭臉上的肌膚照得晶瑩剔透,顯得整個人異常清澈明凈,且充滿靈氣。
章平是章應的獨生子,現中了秀才,主家寬厚,便與他除了奴籍,還請他教謝棠的傻兒子虎頭認字。今日原是他娘喚他去試一試新料子。章應媳婦管著謝家大郎虎頭那個屋子,時常有些好東西偷偷塞給兒子。
此時章平打北側門進來,等走到聽香水榭的時候,章平就看到一個美人坐在那里喂魚。不過是不經意掃一眼過去,一下子就愣住了,和丟了魂似的。
楚昭自然也意識到有人在看他,轉頭打量,發現是個竹竿似的書生,長得在普通人中還算英俊。
因為楚昭多看了他兩眼,這章平便自作多情起來,以為楚昭對他有意思。有豆蔻這個姑姑在,他在謝家后宅自來是橫著走的。也有不少的丫鬟小廝討好于他,面前這位美人自然和仆婦之流不同,如同掉入淤泥中的美玉,叫人想要取出來溫柔拂拭,小心收藏。
楚昭今日微服私訪,穿得和街上的普通百姓一樣,章平就誤會他是謝家養的樂師或者孌寵。本來因為對方高貴氣質而生發出來的膽怯,卻在看到對方衣著時打消了顧慮。所謂人靠衣裝,防得就是這般不長眼之人。
于是章平露出一個自以為瀟灑的笑容,柔聲問道:“公子貴姓?”
“免貴姓龍。”
“龍公子……幸會幸會。”最后那個會子里有一點綿延不絕的意味,讓楚昭渾身直冒雞皮疙瘩。
“不知道龍公子可有字。”
楚昭已經知道他就是章平,有意要套話,隨口道:“在下字傲天。”
章平似乎愣了一愣,估計也沒料到一個男寵居然會有這么威風的字。旋即他又熱切地問道:“我一見龍公子,就覺得親切,不如兄弟相稱,以后就喚你做小天吧。”
楚昭有點理解不了這人的思維了,這才說幾句話,就要兄弟相稱了,未免也太愛交朋友了吧。
當下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和他一問一答套話,這章平在楚昭面前倒也老實,問什么答什么,很快就把自家老底都交代了。
楚昭這才知道謝苒苒為何非得討要章應一家了。她在外頭包子似得,一個外室都能騎到脖子上去,對著自家人,倒是算計得精明。
這豆蔻原是王夫人受了謝銘的委托,親自揀選出來的家生子,用以照顧楚昭。當年在楚昭身邊的確是個得用的,后來又得了王妃的喜愛,陪著其走過最后一段路。
當年還是喻王世子的楚昭感念她的情誼,將其放了自由身,又給了錢財。
當然,這是明面上的說法,事實上,豆蔻是被楚昭攆出來的。不過楚昭也沒有絕了她的生路,很是客氣風光地送豆蔻出門。所以來豆蔻家提親的人真不少,家財萬貫的富商,寒門士子或者是府里管家的兒子,當真一家有女百家求,也是豆蔻會做人,以前在王府里會做人,救過侍衛統領邢三。邢三便幫她在暗地里做了不少的事情,后來邢三通過楚昭的審核,留在了王府里,豆蔻卻被送了出來。邢三便派人來提了親。偏偏豆蔻一概拒絕了。
當時恰逢謝棠喪偶,找了豆蔻去照顧謝儼,一來二去豆蔻竟成了謝棠的姨娘。
又過了一年有余,謝棠為了家族最終續娶了盧恒的妹妹,盧佩蘭。本就是政治婚姻,加上盧佩蘭過于強勢驕傲,對謝儼這庶長子更是恨之入骨,時常以豬犬呼之,夫妻雙方勢同水火,反倒是豆蔻因為照顧謝儼特別盡心,漸漸得了謝棠青眼。
另外一邊,為了安慰癡情的邢三,豆蔻便將自己妹妹小荷嫁與了他。
成婚之后,邢三對豆蔻余情未了,工作更加賣力,漸漸也接觸到了煉鋼廠和制藥廠,卻依舊很聽豆蔻的話,反倒待小荷淡淡的。
等邢三在制藥廠里混成一個小頭目的時候,豆蔻便求妹夫將哥哥章應也安插進去。
可是制藥廠招工嚴格,章應沒能進去,反倒被安排去山里看守山洞。還是邢三找了老戰友才安插進去的。
看守山洞的小頭目,有點權力又清閑,章應很滿意。他雖然能力不怎么樣,卻很快嘗到了權力的甜頭,將一干屬下使喚得狗一般,今日敲打敲打這個,明天欺負欺負那個,自覺也是個人物。
結果就踢到了鐵板,將前來視察工作的陳參當做沒有勢力背景的窮書生給打了……
好在陳參不是小氣的領導,看在豆蔻曾經伺候過楚昭的份上,并沒有趕盡殺絕,只是擼去了章應頭目的位置。
聽章平講到這里的時候,楚昭突然想起一件事——當年他送王將軍離開都城去北疆大營的時候,曾經遭遇了一場埋伏,敵人手里有神臂弓。當時的神臂弓才制作出來,作為一級機密,藏在煉鋼廠深處的礦洞里,尚且沒有正式投入使用過。敵人手里會出現神臂弓,只能說明煉鐵廠里出了內奸。
結合當年那恰到好處的埋伏時間和地點,章應也在懷疑名單上,誰知最后陳參查出來的內奸卻和章家半點關系都沒有。當時又要處理犬戎入侵的事情,楚旦已經不算是威脅,這件事便擱置下來。
若不是章平這時候提起,只怕楚昭也記不得了。
兩人正說話間,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天璇走了過來,將楚昭拉過去說了幾句話。天璇是七子中最擅長易容術之人,此時扮作一個謝府的小廝,連章平都沒瞧出破綻。
不過章平現在也顧不得注意什么小廝了。
隔著一段距離,他只貪婪地注視著楚昭的側臉看。心里想著:“這樣清雅絕綸的人物,居然淪落風塵,這豈不是我的幸運么?若是能夠把這樣的人騎在身下,就不枉今生了。只是這般美人必定受寵……不過也好,雛兒反倒麻煩。這園子里的人都被破過身子,越是天仙般的人物,私下越是淫蕩。待我將他哄了上床,再仔細搓弄。”想到新近得了富貴長壽糕改造來的極樂粉,用了便是大家公子也變作孌童,本是張家表兄為了謝家偐哥兒尋來的,幸好他走時帶了些在身上,這時候也可先用在這位美人兒身上。
真是刁奴蓄險心。那謝家大郎謝儼今年不過八歲,頭腦不甚清楚,有一次被章平帶著出去玩,就被英娘的哥哥張文看到了。這張文什么都好,就是有一個喜歡男童的性癖。一見虎頭驚為天人,之后便屢次三番要章平帶著虎頭去與他私會。
因為謝棠對虎頭的寵愛,盧佩蘭將這孩子視作眼中釘肉中刺, 豆蔻本就一直用虎頭做武器對付主母。如今更想出陰毒的法門用在虎頭身上。可憐虎頭一個傻兒,若不是楚昭今日橫插一腳,還不知會被這些刁奴害成什么樣兒呢。
卻說章平這頭,一時想到楚昭那身冰肌玉骨,風流身形,不由情動不已,陽物幾乎半硬。只恨那男仆一直在旁邊糾纏個不休。好歹等到龍公子將人打發了,章平迫不及待地走過去,手里緊緊握著那本來要給虎頭吃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