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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順和突然響亮地搓了搓鼻涕,韓起嚇了一跳,借著月光,他看到劉順和的眼睛里已經蓄滿了淚水。
“我只是個奴才而已,韓侍衛(wèi)前途不可限量,何必與小人一般見識。小人潛伏在楚旭身邊多年,就是為了將師君手上的遺留的力量完整的交到天命之人手上。如今也不是背叛,只是……只是發(fā)現(xiàn)認錯了人而已。”
韓起疑惑道:“天命之人?”
劉順和似乎根本沒有打算和韓起動手,他話癆一般繼續(xù)解釋道:“師君死前曾經算下一卦,說辛卯年丁酉月庚午日丙子時,大道勢微,天命天尊轉世,復興吾門,蕩清寰宇…所以當楚旭拿回殿下的八字之后,我就知道,師君遺命中的那位圣人出現(xiàn)了。”
韓起默不作聲地聽著:他原本便覺得劉順和的歸心有些蹊蹺。要知道,這樣的太監(jiān)如果只是被一點小恩小惠就收復,那他根本不可能在后宮生存下來,還混到楚旭面前。加上韓起早就覺得這劉順和有時候的步伐有些輕快地過了頭,心中早有懷疑。如今確認此人是天師道的,韓起心里反而覺得合情理了許多。
薩滿那邊剛整出個預言,這邊天師道也出了一個天命之人。韓起不由懷疑二者系出同門,連忽悠教徒的手法都驚人的類似。
劉順和卻不知道韓起心中在想什么,他抹了抹眼淚,接著說道:“天命之人性情異常,聰明秀氣出眾,學必文武精微。幼歲總見浮災,并不妨礙。運交十六歲為之得運,該當身健,諸事遂心,志向更佳。命中看得妻星最賢最能,子息極多,壽元高厚。柱中四正成格禎祥,是天賦甚厚的強勢命造。原本我覺得件件都對的上,唯獨殿下似乎不愛女子,獨寵將軍,這件事你們雖然做的隱秘,可時日一久,終究瞞不過人。我漸漸覺得不對勁,又來才知道是自己算錯了人。原是當日謝晉為了提防楚旭動手腳,送進宮來的生辰八字其實是比楚昭殿下晚出生四個月的楚旦公子的命格。”
抬頭看著韓起,劉順和心中閃過一絲黯然:“對不起,玉璽我必須拿回來,昭殿下也必須——死。”
一個死字未落,他已經氣勢大變,身形如鬼魅般攻了過來……
遠在千里之外的楚昭突然從夢中驚醒。他擔憂韓起,實在睡不著,便起床看地圖,繪制行軍路線。
這一夜,楚昭房中的燭淚滴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楚昭就聽見帳篷外頭有什么東西在撲騰,急忙出去一看。
營帳外,馬超興高采烈地對著楚昭打了個招呼,邀請他一起去吃烤雞。
楚昭忽然有種不翔的預感,往下一看,小胖從馬超的掌中鉆出一個腦袋,憤怒地嘎嘎兩聲。一只起黑點的鴿子也從馬超手里鉆出來,怯生生地咕了一下。
小胖本來正在驅趕入侵者,突然一個大網從天而降,將保家護主的英勇戰(zhàn)鳥網在其中。小胖“噶”地對著楚昭撲騰了一下翅膀,叫得可委屈。
楚昭趕忙把小胖要回來,并向馬超說明這是家養(yǎng)的,看上去再肥再誘人都不能吃。
馬超有些遺憾地將兩只鴿子都送了過來,明顯馬少中意的是肥的這只,另外一只不過捎帶而已。
被救了下來,那只起黑點的鴿子矜持的伸出腿,楚昭趕忙取下來他腿上的信。
小胖從楚昭掌心跳到肩膀,親熱得嘀嘀咕咕告狀。
楚昭雖然聽不懂小胖在說什么,也能體會到他心里憤怒的情緒,趕忙安撫地拍拍頭,隨后展開白娟。是韓起的筆跡,只有兩個字:速歸。
可能被楚昭敷衍的動作激怒了,小胖一翅膀將楚昭喂給黑點的玉米掀翻,對著楚昭嘎嘎亂叫幾聲,然后一扇翅膀,飛走了。
“嘖嘖,這樣大的脾氣。”馬超一臉驚嘆號地看著小胖晃晃悠悠的背影,咂舌道:“你也太寵這只肥鳥了。”
楚昭也覺得小胖今日有些發(fā)癲,只說:“離家出走而已,別管它,餓了自己就會回來。”
不過楚昭這一次可沒料準,小胖一整天都沒有回來。雖然擔心小胖,可是楚昭到底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吩咐開陽注意一下鴿籠,即時換水換食,也就丟開手去,徑去忙自己的事情。
把黑點送來的白絹拿給崔景深看過,兩人都擔心是玉璽沒搶到手,當下便決定一同回都城,讓鄧成、徐姜和馬超帶著軍隊繼續(xù)北上,也不要再追擊犬戎殘部,只去與陳參會和,聽他指揮就好。
之所以帶著崔景深,是因為比起戰(zhàn)場上的明刀明槍,朝堂上的陰謀詭譎,爾虞我詐才更叫楚昭頭疼,而這方面恰好是宅斗宮斗技能滿點之人的領域。
鄧成聞言,不太贊同地勸諫:“也速該新敗,隴西已然震動;如若趁機進兵,最易成功。如今形式一片大好,正該一鼓作氣殲滅這只深入中原腹地的犬戎隊伍,然后揮師西北,與陳參等會合后光復隴西,時機稍縱即逝啊。”
楚昭看著鄧成,郁悶地說了一句話:“在大楚,戰(zhàn)爭的勝利者有時候也不會比失敗者好到哪里去。”
的確,楚昭雖然有功于社稷,但是因為他的勢力幾乎都被用于抵抗入侵的外敵,在都城,燕歸來被查抄,被迫由明轉暗,若不是都城紡織行會的竭力救援,連百巧坊也面臨著停業(yè)的危險。朝堂中,辦事機構被裁撤,凡是和臨淄王關系密切的官員全部被找到各種微小的借口罷黜,即便還在朝,也遭到同僚的排擠,看上去,楚昭已經被各大勢力聯(lián)手架空了。
比起在這次戰(zhàn)爭中展露頭角的楚昭,世家似乎更愿意要楚旭這樣的昏君。
鄧成沒有多余的話,默默退下。
聽完鄧成的進諫,之前還沉浸在掌兵的喜悅中,并且將這看成是信任自己并為此沾沾自喜的徐姜表情嚴肅起來。他聽明白其中的利害關系了。
比起鄧成,徐姜更加著急營救舊主,于是他急頭白臉地諫道:“如今犬戎人望風破膽,隴西傳檄可定。以殿下之神明,趁著這機會甚至能夠一直打到草原上。如果稍有遲緩,讓也速該挾持著喻王殿下和皇帝逃入隴西,隴西既定,挾天子號令天下,據險守要,則不可犯。今若不取,必為后憂。”
楚昭何嘗不知道這些,可韓起的密信楚昭也不能置之不理。身為上位者,也許自己一個輕松的決定,就關系著萬千人的生死。左右為難之下,楚昭只能開啟乾坤獨斷技能。
一時間,楚昭腦子里各種復雜的變量在翻江倒海:鄧成和徐姜都是潁隴系將領,這兩個人極力攛掇我攻打也速該,是為了營救楚悼嗎……后方不穩(wěn),糧草就是個大問題……阿起的安危……朝中并不太平,都城那幫人打定主意要來分享勝利的果實了,如果我遲遲不歸,得益的是誰……
君王天生多疑,并非是因為他們的性格使然,很多時候都是為環(huán)境所迫。坐在那個位置上,幾乎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楚昭嘆了口氣,打開系統(tǒng)面板看了看鄧成和徐姜的忠誠值,發(fā)現(xiàn)鄧成雖然只有78,到底沒下降,徐姜卻已經到達了90,心里的懷疑便小了很多,但是依舊不打算聽取他們的諫言。
正打算關掉系統(tǒng)面板,楚昭突然掃到劉順和的忠誠值只剩下40%,心頭大驚。他現(xiàn)在手下眾多,不可能每天都將所有下屬查看一遍,今日也是順便掃到。
雖然養(yǎng)在上方山的鴿群中還有四只起黑點的,拜楚昭為系統(tǒng)改造之后那驚人的記憶力所賜,他忽然記起這次送信來的黑點鴿子,其實是自己當初送給劉公公那只。所以……小胖根本不是在爭風吃醋,而是在提醒自己這不是家養(yǎng)的鴿子,是別人的鴿子?
想到這里,楚昭不由驚出一身的白毛汗,但是在鄧成等人面前,他什么也沒有說。
徐姜心急火燎,接連給崔景深使眼色,想一起再力諫。崔景深卻站在一旁不動聲色,一副會永遠支持楚昭任何決定的樣子。
等到鄧成和徐姜二人領命退下,崔景深評道:“懂得不諫之妙,方能位極人臣而無虞。鄧成此人,頗不簡單啊。日后的成就只怕在徐姜之上。”
楚昭心里對崔景深的說法不以為意。徐姜只要各項數值更高,就算不會說話,自己也會重用的。不過這一點沒辦法和崔景深解釋,所以楚昭聞言,只是笑了笑沒吱聲。
可能是鄧成和徐姜的諫言起了作用,楚昭并沒有立即回京,但是也沒有繼續(xù)西征。
焦急地等到第三日傍晚,離家出走的小胖終于在一輪如血的殘陽中飛回來了。胸前的白毛似乎都被夕陽染紅了。
離得近了,楚昭才發(fā)現(xiàn)那根本不是光影的錯覺,而是小胖確實受了重傷——不知道路上遇見了什么事情,小胖的半邊翅膀折斷,鮮血染紅了半邊胸膛,腳上卻綁了一封信。
盡管痛得不行,勇敢的小胖卻還是堅持著伸出腿,把信送到楚昭手里。
楚昭眼眶有些濕潤,他顧不得看信,先把小胖小心翼翼抱到精通醫(yī)術的天權那里,命令他用最好的藥醫(yī)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