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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楚昭領兵出發之前,崔景深就和他商議好了。人質救是一定要救的,不然老爹和叔叔落在犬戎人手里,相當于一個定時炸彈。史書上說起來也不是什么光榮的事情。
只是怎么救,什么時候救都是一個問題。就目前來看,也速該手握優勢兵力,而大楚的精兵基本上被楚旭折騰光了。讓楚昭和犬戎鐵騎硬碰硬,顯然是不明智的。再者說,被犬戎人俘虜的其實大部分都是養著吃白飯的世家子弟,反正救回來也是跟楚昭各種搗亂,不如先放犬戎人那兒。
楚昭早幾年就開始物色一些小吏組成各種辦事機構,事實上朝廷的運作基本靠的是這些人。現在占據高位的人被俘虜了,正好可以把位置讓給肯實干的年輕人。
等楚昭這邊收拾好河山之后,為了面子上好看,再去安安穩穩將俘虜們請回來,到時候楚昭大權在握,這些人也興不起什么幺蛾子了。
至于這中間肉票們的人生安危,楚昭認為綁匪一旦被那點利益吊住了,是絕對舍不得殺掉這些長期飯票的。他們說不定反而害怕肉票的家屬“撕票”呢。
事實證明,楚昭賭對了。
犬戎人生長在塞外,對大楚的富裕程度和貧富差距沒有清晰的認識,所以即使燕歸來篩選一遍之后,從手里漏出來一點給他們,犬戎人也沒有產生懷疑。
衛霽本來是覺得有些不對,不過被崔景深安撫下來。肥水不流外人田,衛霽也就默認了崔景深的貪污行為。不過他也低估了某些人的貪腐能力,更沒想到李太后幾乎能拿出相當于半個國庫的錢。
也速該拿到錢后,當然沒有按照約定放人,好不容易抓到的珍貴肉票,正在磨刀霍霍準備讓大楚朝廷割地賠款呢,怎么可能把人送回來!
按照衛霽給他出的主意,也速該繼續問朝廷和世家要錢,一事不勞二主,崔景深便又揣著一袋血書各處收贖金。在沒有讓大楚的碩鼠們將吃進去的全部吐出來之前,崔景深就算在犬戎和朝廷中間走鋼絲,被人指著鼻子罵做賣國賊,也只是一言不發,總之就不樂意救人。
都城和各大世家再次一片鬼哭狼嚎,靠著也速該這傻綁匪,崔景深繼續給世家和權貴們放血。一時怨聲載道。抵御犬戎的呼聲反倒越來越高。
因此,楚昭出現在上蔡的時候,受到的歡迎極為熱烈,上蔡陳氏積極獻糧送冰。軍民關系空前融洽。
上蔡雖然是座小城,卻有著幾千年的歷史,陳氏一族世代居于此。上蔡陳也是入了譜系的世家,只是漸漸游離于朝堂之外,改為隱居于野開辦私學,著書立說為主。
陳家的嫡子作為國子監學士也被犬戎俘獲。這一次崔景深就是奉也速該的令,前來討要贖金。和陳氏的族長扯了半天皮,崔景深才得以脫身。
聽崔景深說完前因后果之后,楚昭點點頭,又問:“陳氏的族長不是想要把族中女兒嫁給你吧?”
崔景深揚眉詫異道:“寄奴怎么知道?莫不是已經被問過了?”
楚昭哀嚎道:“我就是被他纏得不耐,才躲到這里來的。陳家的娘子再好,也不必強塞給我,須知強扭的瓜不甜。”
聽了楚昭的話,崔景深心里禁不住生發出一股喜悅之情,不過,因為楚昭的話而露出的笑意在看到韓起之后,很快消隱下去。
似乎記起君臣間的分野和大楚皇室子嗣不豐的詛咒,崔景深皺起眉頭,正色道:“陳家的娘子知書達理,出身世家又和朝中勢力牽絆極小,殿下至今還沒有王妃,陳家族長未必不是好意。如今在軍中自然沒有人催你,可是一旦班師回朝,只怕到時候就由不得殿下你選擇了。不如早作準備,就算再不和心意,殿下日后榮登大寶,到底也有要成家的。”
楚昭吐了吐舌頭,趕忙轉換話題:“師父,此處比較隱蔽,您是如何找到的?外面的守衛也不來通報一聲。”
崔景深將目光投降了聽到楚昭肩膀上的小胖鳥。
“原來是因為大家都認得小胖啊。”楚昭大力地揉了一下小胖的小腦袋。
小胖意識到自己被夸獎了,忍不住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韓起:呵呵。
感受到韓起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小胖打了一個寒戰,歡快的叫聲戛然而止。雖然有奶便是娘,但是小胖最近并沒有打算換一個飼養者,所以就明智的躲在一旁裝死。
于此同時,門外的守衛也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
感覺到韓起的氣壓似乎越來越低,楚昭趕忙再次轉變話題,問道:“對了,剛才阿起說他要領兵先去攻打查干巴拉,師父為什么不同意?
崔景深看了看韓起,并沒有回答楚昭問題,只說:“上次提出的離間之策,殿下如今可有合適的人選?“所謂離間策,就是讓楚昭派一心腹之人深入北地,加劇犬戎的內斗,逼迫也速該不得不撤軍。如此,不戰而屈人之兵。
這個人選,既要足夠忠誠,又要智高一籌,還要和蠻人打成一片,最好其身份能夠和犬戎中哪位大人物扯上些關系,綜合幾個條件來看,不用崔景深明說,楚昭也知道他和陳參打的什么主意。
下意識的排斥著這個計劃,楚昭鴕鳥般把頭邁進了沙子里:“事關重大,本王覺得還是該召開軍務會議,多聽聽老將軍們的意見,再做決定。”說完,不等崔景深回答,楚昭就跑出門去吩咐開陽通知開會。
一走出院落,摸著自己的心臟,楚昭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來,走了幾步便扶著院門外的柳樹喘氣。幾個侍衛圍了上來,楚昭卻揮手讓他們退下,表示自己只是被熱暈了而已。
楚昭知道,這是系統對自己的提醒和懲罰。可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不想讓步。
——如果重活一世,連自己的身邊人也無法保護的話,那么就算成為明君,又有什么意義呢?
等楚昭一離開,房間里的氣氛就從三伏天一躍進入數九寒冬。
“你知道了什么?”
崔景深絲毫不被韓起的殺意嚇住,好整以暇地說道:“我最近派往犬戎的探子打聽到一點流言,韓將軍似乎與犬戎已故的天王皇太子淵源頗深?”雖然是問句,但是崔景深不等對方回答,自顧自接著說道:“查干巴拉就是這位哈雷皇子的貼身侍從,韓將軍親自帶兵前去攻打,可能下得了手?若是下不了手,只怕到時候為難的就是我們殿下了。”
韓起冷冷道:“我領兵作戰,便自有分寸。”意思是閑雜人等不要指手畫腳了。
崔景深不由哂笑:“你不過仗著殿下的寵幸罷了。”
韓起卻不再搭理崔景深的挑釁,自顧自進里間去了。
見韓起在楚昭的臥室里來去自如,崔景深的眸色微冷,心頭半點也沒有因為占據優勢而生發出來的喜悅,反而越發的苦澀。
很快其他人陸陸續續到來,眾人落座之后,在呂婆生戰死之時,楚昭已經在第一次時間從系統面板上了解到這件事。將得到情報的功勞隨便地安到小胖頭上,楚昭便提出韓起先行領兵攻打查干巴拉軍的方案。
誰知原本救弟心切的徐戕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我們都認為,我軍不宜將騎兵和步兵分開。”他性格穩重,作戰的風格也是穩扎穩打型,雖然也擔心自己的弟弟,但是卻不肯帶著大軍輕易犯險。“況且,拋棄輜重,和犬戎的弓騎兵比速度,無疑十分危險。”
“嗯,天樞天權,你們也是這么看的?”
天樞天權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點點頭。
楚昭望向韓起,兩人目光交接,馬上明白了對方意思。
對比輕袍緩帶的崔景深,打著赤膊的韓起簡直就和個長工似的。韓起很是后悔提前把盔甲脫掉,覺得坐立不安,所以韓起剛才去里間,原來是換衣服去的。
果然人靠衣裝,穿上鐵甲的韓起冷著一張臉,看上去更添幾分氣勢。他環視會議桌邊的每一個人,一如既往地堅定地站在楚昭身邊:“不,我認為這個時候就是應該讓輕騎兵先行,才能占有主動戰略優勢。”
“為什么?”天樞等黑騎軍部將也忍不住開口發問。內心深處,就連黑騎軍也覺得丟棄輜重由輕騎兵去襲擊犬戎人的計劃太過于冒險。
閃電戰的概念在騎兵極弱的大楚并沒有普及開來。
楚昭有些為難,他其實對軍事并不很懂,加上交際障礙發作,越急越是不知該說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