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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夫長,這里也有。”另一個士兵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干他娘,這群楚人簡直是屬耗子的。”一個士兵從坑里被同伴拉起來,忍不住罵罵咧咧道。
很快巴根就發現,不僅地面上有坑,連半空中、樹上也密密麻麻全都是陷阱——暗箭、套索、檑木、毒氣,木刺……五花八門,應有盡有。不過,這些陷阱大多并不致命,因為時間比較倉促,越到后面,陷阱就越淺,很多犬戎人只是受了小傷而已。在巴根和他身邊士兵的幫助下,輕易就掙脫出了陷阱。
見同伴大多只是小傷,巴根放心的舒了一口氣,設下圈套,引誘犬戎士兵分散行動,這些行為無一不說明西北軍的兵力不夠,只能通過這樣徒勞的方式,阻止大軍的前進。
被巴根救下來的百夫長輕蔑的笑道:“不過是狗急跳墻,即使做了陷阱,也壓根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不過是小打小鬧而已。”
雖然是小打小鬧,犬戎士兵也并不是沒有傷亡的,有的機關上可能有毒,或者是運氣不好,十停中有二三停,巴根等人就只能找到一具尸體。
提醒身邊的士兵小心謹慎,巴根這只隊伍緩緩行進在森林里,在幫助族人掙脫陷阱的過程中,巴根心里不免產生了許多疑惑——既然知道林中陷阱密布,就該盡快讓分散在林中追擊敵人的士兵撤回林外。千夫長大人到底在干什么?為什么還不發出撤退的哨聲?
可惜這位以獵殺楚人為樂的千夫長已經永遠不可能發出撤退的指令了。
一處高大的槐樹上倒掛著兩具尸體,幾乎就在踩中機關的那一霎那,他們的喉嚨就已經被人割破。
天樞懷中抱著被千夫長欺凌的幼兒站在尸體前面,輕輕甩掉自手中匕首刀刃滑落的血滴。這是墨門特質的龍牙匕首,上面有一個凹槽,便于放血。
他們這批虎衛承擔的任務,就是狙殺百夫長和千夫長等軍官,以最大限度令敵人處于混亂狀態,同時還要激發敵人的怒火。有雜部設計的機關相配合,顯然任務的難度并不大。
“叔叔,我可以睜開眼看了不?”趴在天樞肩膀上的小孩子輕聲問道。“爹爹藏好了嗎?不會再被大惡人抓住吃掉了吧?”
天樞瞄了一眼男人倒臥在樹后傷痕累累的尸體,雖然自己及時到來,但是看到兒子獲救的父親終于還是支撐不住了。
“嗯,你爹已經藏好,現在叔叔帶你去搶惡人的坐騎。”
小孩子很乖很好哄,因為父親臨死前說過要聽叔叔的話,所以小孩子雖然很害怕惡人,還是勇敢的點了點頭。
“開陽他們那邊,應該不會比我更快吧……”低聲自言自語著,天樞的身形悄然隱沒于林中的黑暗之中。
天樞離開不久,就有士兵發現了這邊的幾具尸體。
被巴根救下來的那個百夫長憤怒地大吼道:“你們這些可惡的老鼠,不敢一對一的正面交戰,盡做這些陰損的勾當,你們有膽量出來啊!出來啊!”
犬戎人憤怒的聲音在林中回響,被韓起摟著在樹上觀戰的楚昭摸了摸鼻子,心道:傻瓜才出去。并且他還十分強盜邏輯地尋思著,不知道虎衛們把犬戎人送的馬都牽回去了沒。
第100章
在樹林里憤怒地嚎了一陣,這隊人馬最終還是決定先回去原先安營扎寨的地方,畢竟馬還在那里。再者說,眼見著夜已經深了,犬戎士兵再好的體力,折騰一天也疲倦。
幾個百夫長收攏了幸存的軍隊,集合隊伍后清點了人數,發現除開犧牲的千夫長,百夫長也失蹤了三個,只怕是兇多吉少,倒是士兵基本都活了下來,盡管超過七層都受了傷,有不少摔斷了胳膊或者摔折了腿,好在并不致命,雖然行動間略帶不便,不過犬戎人可不是大楚那些廢物。
憑借著敏銳的頭腦和優秀的夜視能力,巴根帶領大家繞過那片陷阱密布的森林回到原先的駐地,二者的距離其實并不遠。林林總總似乎再一次驗證了巴根的猜想——西北軍的人數并不多,不能夠在山上大面積的制作陷阱,接下來的路程十分平安,并沒有任何意外。
不過犬戎人的麻煩還遠遠沒有結束。
好容易帶著神色困頓委靡的士兵走出陷阱遍地的密林,巴根卻目瞪口呆的發現,因為他們的擅離職守,一千匹好馬全都不見了……
就算性格比較溫和的巴根也因為連番被算計而憤怒起來:這群楚人實在太陰險可惡了!必須得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
不過究竟如何報復楚人,就算巴根心里隱約有了想法,也不是他一個人能做決定的事——因為千夫長已經死去,所以幾位百夫長對于誰應該掌兵以及下一步如何走,陷入了激烈的爭執中。
犬戎族有嚴苛的軍事連坐法,而且非常珍惜馬匹,他們規定了士兵在戰場上必須聽從長官命令,逃跑者斬,失馬者也會受到重罰,有時甚至還會禍及家人。這次的行動雖然人員傷亡并不嚴重,卻死了一個千夫長,丟了所有的馬……而他們的萬夫長阿古達木絕對不是一個寬宏大量的主帥。
幸存的百夫長們在憤怒之外,心頭也蒙上了些許仿徨不安。最后商議的結果,剩余的百夫長都覺得應該等第二日再向萬夫長阿古達木請示接下來該怎么做。
對比犬戎營帳里緊張而低迷的氣氛,伴隨著偷馬小競賽的圓滿落幕,黑騎軍這邊再次將自己的歡樂建立在了敵人的痛苦上。
匆匆制造的陷阱盡管精巧但是不可能奪人性命,楚昭的目的一開始就在馬匹身上,而刺殺千夫長等頭領一來是要讓犬戎人群龍無首,二來也是希望以此激怒犬戎,不叫他們撤兵。
因為喻王的重視,西北軍大多都是養馬高手,對犬戎馬的習性也非常熟悉,加上追風和月光兩只的存在,就在犬戎人跑進森林里四處救人的功夫,西北軍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順利接手了犬戎人千里迢迢送來的坐騎。
此時各個小隊均趕著馬群歸來,營帳里一片喜氣洋洋,因為白日所見之事帶來的郁悶已經一掃而空,人人都在忙著挑馬。
擴建后的馬棚前圍了一圈圈的人。
等將士們都挑完馬,楚昭在中軍大營里再次召開一個軍事會議,部署了明日的計劃,又和領兵的將領落實了一些細節。
鄧成今晚格外的沉默,他一言不發的坐在座位上聽眾人討論。
今日之戰,真正出動的士兵其實不過百余人,其余就是殿下身邊的那些古古怪怪的工匠——以區區數百人之力阻擋下五千犬戎大軍,還能繳獲馬匹這樣寶貴的軍事物資,不能不說是相當驚人的戰果。
然而鄧成的心中卻一陣陣發寒,倒不是同情那些已經或者即將遭遇凄慘的犬戎人,而是因為整個計劃陰毒的叫人害怕。
鄧成自己作為一個將軍,雖然在戰場行也常常使用計謀,但大體上更偏向于陽謀,也希望自己輔佐的君主是一個光明磊落之人。
而楚昭另辟蹊徑想出來的這個計劃,經過細節完善之后可行性很高,可卻是陷阱伏殺誘殺環環相扣,中間還順手牽羊,的確有那么點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意思。
迎上少年君主溫和平靜目光,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地看過來,秋水為神,宛若稚子,鄧成心里卻不由懷疑,面前芝蘭玉樹、光風霽月般的少年其實是一個比其父還要心思深沉的奸雄,偽裝得差一點騙過了自己,實在是太可怕了。
楚昭:……
有時候能夠看透別人的心思,也未必是什么好事。鄧成面上并無異樣,若非楚昭有系統和讀心術,大概也看不出來鄧成在想些什么。考慮到心機老男人大多喜歡另外一半單純一些,似乎鄧成這種心理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么一想,楚昭便盡量自然的把目光移開了。
對君子以君子之道,對待強盜,自然要以強盜的方式。對此楚昭永遠不會覺得內疚。有膽侵占大楚的國土,就別怪我讓你們一個個死得凄慘無比。君王就該有君王的魄力和氣度,就算被誤解又怎樣呢?千秋功過自有后人評說,楚昭并不覺得自己需要向任何下屬解釋。
至于鄧成,楚昭不由得嘆了一口氣,人的心思本就復雜,鄧成的好感度雖然降低,好在忠誠值并沒有改變,一時半晌倒也不會造成威脅。
楚昭穿越以來,雖然也遇見過許多不喜歡他的人,甚至還有恨他恨得要死的敵人,但鄧成的確是楚昭遇見的第一個明確對他表示不喜的屬下——雖然愿意付出忠誠,但是卻不喜歡楚昭這個人。大概也只能歸結為性格不合吧。大不了以后把他調去外地,兩人少見面就好。
腦子里想著這些事情,楚昭已經來到了馬棚,打算繼續馬匹統計工作。
有了馬就有騎兵,有了騎兵就能打運動戰和閃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