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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都是當著楚旭、楚悼這些俘虜的面說的,楚旭一臉難以置信的痛苦神色,楚悼卻一臉漠然,唯獨嘴角帶著諷刺的笑容。
也速該哈哈大笑,似乎已經看到自己登基稱帝、佳人在懷的日子了。就在這時,一個犬戎哨兵急沖沖的跑回來,稟報外出追擊西北軍的三千騎兵失蹤了,而西北軍雖然被殲滅了一部分,但是徐戕部和鄧成部已逃入龍門山中,徐姜部往東北逃逸,壺關守將呂婆生收留了他們。
也速該臉色一沉,這算是犬戎軍入關以來最大的一次人員損失。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楚悼。
在也速該眼里,大楚唯一能夠和自己一戰的,除了北疆大營就是楚悼的西北軍,盡管衛霽幾次三番提及楚悼的長子,但是也速該并不在意。他壓根沒有把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小孩子放在眼里。
現在的也速該,的確有輕視楚昭的實力。因為打通了河套平原玉門關一線,所以援軍已經到達,也速該手里的兵力非常充裕,便準備在攻打京城之前先將這些煩人的小蟲子摁死。
于是,他命令手下大將阿古達木率領五千鐵騎,踏平龍門山。而部將查干巴拉則帶領一萬鐵騎,前去攻打壺關。
***
這是進入龍門山的第十日。
部隊已經在韓起選好的地方安營扎寨。
吃完飯在山間的小道上散一圈步,然后回去繼續安排行軍路線,處理堆積如山的公事,這是楚昭最近養成的好習慣——為了下午不會困得睡著。雖然聽上去有點凄慘,前路也的確艱險,但是因為吃得飽,天氣也還算暖和,所以楚昭心情倒很好——他覺得自己最近雖然吃了不少苦頭,但運氣還算不錯。
就在隊伍翻過龍門山,正走在整段征途中最為艱難的部分時,遇見了鄧成帶領著一千人的隊伍。
比起三萬遠征而來的黑騎軍,這一千人似乎更符合遠征軍的定義——衣衫襤褸,滿面風塵,瘦骨如柴,如同難民。
從鄧成的口中,楚昭總算明白自己這一行為何一直沒遇上鄧成和徐姜帶領的西北軍主力部隊的原因。按照徐戕和鄧成的描述,就算潰敗中有減員,那只隊伍少說也該有五萬人。
因為犬戎人追得太緊,為了保留西北軍的精英勢力,鄧成帶著一千人的軍隊作為誘餌,引開追兵。而徐姜帶著主力部隊已經北上,去壺關投了守關大將呂婆生。
中軍大帳里。
楚昭正在根據鄧成提供的第一手情報,和韓起兩個研究作戰沙盤,討論之后的糧草補給方案。
韓起微微低頭,目光掃過楚昭淺粉色地唇瓣,他站在楚昭身后,從后面半環住楚昭,對著他面前的沙堡劃了一個圈,冷道:“先救壺關。”
楚昭乖乖點頭。在行軍打仗方面,通常情況下他都是完全聽從韓起的意見。
這種信任有時候也叫韓起微微吃驚,并且無所適從。對于君主而言,比寵愛更加寶貴的,是信任。都說伴君如伴虎,但韓起卻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倒是常常覺得自己養了一只驕傲又粘人的小貓。
仿佛要將懷中人嵌入身體一般,韓起的手臂略略收緊,沙啞著聲音再次坦白:“這幾乎算是你的半副身家,而我有犬戎血統。”
最近阿起真是好愛撒嬌啊。雖然外貌看上去是兇橫的藏獒,其實本質上根本就是需要主人愛撫的小狗嘛。
所以盡管被韓起抱得有點痛了,但楚昭還是一聲不吭,只是把頭轉過去,微微仰頭吻上了韓起的唇。
帶著一點安撫的,笨拙而認真的親吻。大約是因為練習對象單一,所以吻技一直沒什么進步。
韓起很快反客為主,將少年狠狠抵在墻上。正在兩情相悅之時,韓起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鄧成來降不過半月,徐戕便急沖沖來到中軍大營,一言不發進去跪倒在地,差點被韓起當成刺客一擊斃命。
楚昭不動聲色地坐在桌子后面,示意韓起將沙盤收下去。然后從容地抬起頭,注視著突然闖進來的徐戕。啟動了震懾的技能,楚昭方才開口問道:“陽和此來何事?”
徐戕臉漲得通紅,他知道自己不經通報擅闖中軍大營不合適,但是他實在忍不住了,這一回攻打壺關的是犬戎有名的吃人將軍查干巴拉。
此獠兇名在外,領兵打仗從來不需要糧草,因為他把自己的敵人當成食物,更稱楚人為“熟食”。他手下的士兵經常吃這些“熟食”,據說吃了之后就比尋常更有力氣。壺關目前加上原本的守軍也只有五萬人,可惜面對這上萬吃人的野獸,依舊感到非常的恐懼。
鄧成見到徐戕的時候,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一份鮮血寫成的書信,用詞十分的凄涼:哥,如果你們再不來,我們都要給人吃光了!壺關外面,基本看不到任何尸體。
看到這封信,徐戕哪里還忍得住。腦子一熱就闖進了中軍帳,想要請求楚昭發兵壺關。
可是到了楚昭面前,徐戕卻發現,此時的楚昭雖然沒有生氣,但是渾身都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似乎讓自己的靈魂也在跟著顫栗。原本想好的話全都說不出來了,他跪在那里,吶吶不成言。
追在后面的李衛國經過通報走了進來。拉著徐戕就要拖去軍法官那里。
楚昭看他二人這幅模樣,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徐戕這傻子估計是被人當槍使了。鄧成初來乍到,就算出于無意,也會希望西北軍能夠抱團,而不是看到徐戕的軍隊徹底被黑騎軍同化。派系斗爭幾乎是必然的。況且在此之前,帝都系勢力和隴西勢力便是紛爭不斷。
轉移內部矛盾的最好焦點,就是有一個共同的強敵,以及來自強敵迫在眉睫的威脅。
片刻之后,楚昭已經有了主意,他柔聲說道:“壺關必定會救,但是在這之前,黑騎軍還有一場仗要打。”
到此刻,徐戕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恍然道:“的確如此。犬戎被我軍前后殲滅了有五千人馬,這并不是一個小數目,也速該歷來有仇必報,只怕犬戎大軍不日就會前來。”
這時鄧成也被楚昭派人喚到案前。
鄧成長得不像將軍,也不像讀書人,不認識的人,很容易將他當成田間地頭的農民。這是件比較奇特的事情。因為按道理來講,一個將軍的氣質可以像殺豬賣肉的,也可以像舞文弄墨的,但是像農民……這個委實有些說不過去。
好在楚昭并不關心鄧成長什么模樣,大略掃了一眼鄧成的數據,眼見著這位智力高達90,武力79,頭銜也是五虎上將,再一看忠誠野心私心清廉數值,心里已經有了大略的判斷。
有系統這個作弊器,楚昭半點不著急,就好像對因為鄧成的到來而產生的派系斗爭一無所知一般,頭也不抬地繼續看文書:“兩位將軍不必著急,黑騎軍這段時間不斷收編新的部隊,這些人中有西北軍也有中央軍里的新兵,大多聞犬戎而色變。犬戎士兵上山圍剿西北軍殘余勢力,正好用來作為磨刀石,再砥礪一下這只重新整合過的黑騎軍。”
徐戕看了一眼在楚昭旁邊把玩一只匕首的韓起,欲言又止。
鄧成見徐戕磨磨唧唧就是不說話,終于忍不住開了口,不緊不慢地說道:“公子選擇的營地地址非常巧妙,敵方要發現并不同意。然而,據我手下的哨兵回報,這次領兵的阿古達木是個急性子,為了早日清除我們這些殘兵,一定會分兵封鎖出山的道路。雖然可以靠山吃山,再多支撐一段時間,但這里畢竟太過靠近犬戎大軍,阿古達木可以獲得供給,夏天過去,我們在耗盡箭只和食物之后便更加沒有生路了。況且,眼見山河淪陷,我等怎么能龜縮在山中只求自保?”
楚昭終于感興趣的抬起頭,注視著鄧成,問道:“既然如此,想來鄧將軍已經有了想法?”
鄧成臉色凝重地獻出了他投靠新主之后的第一策:各個擊破,壁虎斷尾。
利用少量的西北軍士兵作為誘餌,將幾路大軍引入深山,然后黑騎軍避開主力部隊突圍,借機逃出去。雖然派出誘敵的人必定會犧牲,卻可以保證剩下的幾萬人安然撤離。
不知什么時候,黑騎軍將領都已經來到中軍大營,聽完鄧成的計策,都不約而同地在心理感嘆:不愧是被稱為西北狐的男人。真是一只老狐貍啊。
鄧成提出這樣的策略,表面看上去像是為了給新主留下好印象,實際上卻給楚昭出了一道難題。
究竟派哪一邊的士兵去做誘餌呢?就算是一邊出一半的人,也同樣會有不滿,因為這就已經算是西北軍的勝利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