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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心里正不自在呢,聽聞此言,一發覺得對不住韓起。如果不跟在自己身邊,阿起去軍中打拼的話,現在的成就決不止于一個小侍衛,也自然不會叫謝閥的侍女看不起了。
甘草也就算了,豆蔻這樣煽風點火,打量自己是個死人么?楚昭絕對不會讓阿起陷入無趣的姬妾爭斗中,自降身價和一干小姑娘爭風吃醋的。
這么一想,盡管楚昭平時對身邊侍候的小姑娘十分溫柔,此時也禁不住沉下了臉,沉聲命令道:“閉嘴。”
豆蔻被楚昭呵斥,眼淚直在眼眶中打轉。可世子殿下絲毫不為所動,冷冷說道:“阿起是我看中的將領,侮慢他就是侮慢我,拉出去笞二十。”
這話說的實在太重,豆蔻頓時嚇蒙了。連長平也露出不忍之色,勸道:“殿下,豆蔻也是年紀小,不懂事,當年王妃便對她高看一眼,和奴婢說了要留給世子殿下。如今世子也長大了,您是主人,豆蔻一個婢女,做錯了事情打罵都使得,只是外頭天寒,若是笞二十,只怕豆蔻也活不成了。加上王妃臨終之時一直是她在身邊照料,甚至親嘗湯藥,導致落下了體虛的毛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長平倒不是想要幫豆蔻說話,而是因為現在謝晉危在旦夕,世子一見面就處罰有功又忠誠的侍女,只怕其他人寒心。如今形勢錯綜復雜,內宅不穩終究是隱患。
楚昭是被氣糊涂了,此時一想也覺量刑過重。
可豆蔻當著自己面都敢這樣對待阿起,背過后可想而知。韓起驚才絕艷,跟著自己做侍衛本來就已經是屈才了,加上昨晚自己又作出那樣的混賬事,讓忠臣良將流血又流淚……
緩了緩神色,楚昭從諫如流地改口道:“也對,小姑娘身子單薄,這樣吧,長平你安排一下,就說豆蔻是因為伺候的好,主家開恩賞她自由身,再多賞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風風光光送出去。”這就是改肉刑為流刑了。
楚昭領悟了長平的意思,知道豆蔻和長青這是娘親給自己物色的暖床人。不過那又怎樣呢?名聲沒傳出去,自己也沒碰過這些女孩子,風光送出去就算全了主仆情誼。
在這個放縱的年代里,當人姬妾縱然可能一朝飛上枝頭,光宗耀祖,但大部分姬妾都是得不到尊重的。楚人交往時相當親昵隨便,對男女之防也不大看重。有的人到別人家里做客,往往直接就往內室床,恣意欣賞別人的姬妾,看中了就問主人討要,主人雖然難看,但只有*都會給的。在這樣的時代,當人姬妾有什么趣味呢。
楚昭這么做,對豆蔻而言未嘗不是件好事。于是長風也不再開口了,覺得世子殿下處理得非常恰當。可是豆蔻一聽,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楚昭的腿說道:“公子,豆蔻從小伺候你,不愿意出去。求求公子,將豆蔻留下吧。只要能夠偶爾看到公子,哪怕讓豆蔻做個粗使丫頭都使得。”
面對這般情真意切的美貌侍女,楚昭半點不心軟。點開系統面板一看,就發現自己當年也算沒有看錯人,這個豆蔻的智商已經成長到了76,是一眾丫頭中最高的,忠誠92,可是野心也有92,私心更是高達97。再一看技能,宅斗99%,快滿點了,看來這些年豆蔻時刻沒有放松學習啊。
私心度太高的人就算忠誠,也容易因私而廢公,作出無意地背叛之舉。這樣的人,各項基礎數值越好就越危險。不論這豆蔻是少女武則天還是慈溪,楚昭都敬謝不敏。
只是豆蔻到底這么多年忠心耿耿,楚昭不忍心和個什么壞事都還沒來得及做只是有些野心的小女孩為難,提前將她放出去,也是為了全這一場主仆情分。
誰知豆蔻就是不肯出去,只在下頭哭得梨花帶雨。
楚昭溫言勸道:“也不全是為了這個。你從小伺候我,這份情誼總在,可是女大不中留,我不能耽擱豆蔻你的終生大事,包括甘草也是一樣。過不幾日,我都將你們風風光光嫁出去,謝府中的丫頭,想來也是不愁嫁的,我早替你們想著這件事了,北府軍中的將士很有幾個好的。若覺當兵的粗野,寒門有出息的文官也不錯。”
豆蔻哭道:“殿下若是不肯留豆蔻在身邊,豆蔻寧愿剪了頭發做姑子去。”
楚昭也是有脾氣的,終于不耐煩起來——私心和野心那樣重,忠誠再高也不敢留身邊。反正楚昭也看出來豆蔻不是真心哭泣,只不過不情愿出去使的婦人手段罷了,自己雖然是婦女之友,但也知道該對心機女敬而遠之,可不愿意做耳軟心活的賈寶玉,見誰都想護著縱著,結果連愛的人都留不住。
甘草聽了楚昭的話,心里知道世子對她們是沒有男女之思的,失落片刻也就釋然了。她知道世子殿下的脾氣,便跪地上忍著害羞說道:“殿下,甘草愿意和長風姐姐一樣,不愿意嫁出府。”
長風年紀漸長后,就由楚昭做主說給了郭師傅,夫妻兩個一同掌著謝家的大廚房。盡管謝晉病重后,大廚房又回到盧老夫人陪房手里,但是郭師傅有手藝,謝晉病中也就郭師傅做的東西還肯略進一點,換了別的廚子都束手無策,那些人自然不敢動他。長風能嫁這樣的夫婿,榮華富貴指日可待。再者說,因小時候的事情,甘草本來就很畏懼世子,從來不敢有非分之想,如今更覺比起兵家子和寒門來說,類似郭師傅這樣的歸宿已經算是極好了。
楚昭實在搞不懂這些丫頭怎么想的,但也點頭同意了甘草的請求,然后就讓人將哭哭啼啼的豆蔻拉出去。
接著,楚昭將許久未見的侍女都梳理了一遍,但凡數值有異的,也不打不罵不罰,全放出去了事。如此,楚昭迅速將這些年自己不在時滲透進來的奸細或者變節的下人剔除出去。
——在謝家做事,自來都是有法度的,再有臉的侍女管家,哪怕賜姓了謝,也越不過主人們去,一旦犯錯絕不寬恕。這時代下人的命是不值錢的,就算脾氣溫和如謝銘,也打殺過奴婢,其中有真正的叛徒,也有僅僅是被遷怒的。
所以世子這番作為,因為手段溫和,明察秋毫,反而得了個仁慈的贊譽,下人中間并沒有什么怨言,反而對世子殿下更忠心了幾分,都愿意來世子跟前效命。少了的位置很快就有更加能干忠誠的謝家仆人頂了上來。
處理完這些內宅之事,楚昭屏退眾人,只留下韓起和羅致,然后拿出陳參給的蠟丸掰開。
丸中果然有張字條,上面龍飛鳳舞寫著一行字,系統翻譯成白話文之后,大概意思是這樣的:衛霽是二公子的人,徐家私通犬戎經年,這群蠢貨為了皇位,甚至允諾割幽云十六州與北夷。對付這等小人,屬下已經布好了局,主公無須縈懷。再有要注意的就是公車丘明,公車家和徐家素來不睦,因此就支持喻王三子,在帝都派遣探子無數,我也是其中一個。他們一直在暗中活動,打著我老師的旗號邀買人心。由此可見,殿下前日所提三件事,并什么值得憂慮的。將提出的上策和中策結合起來,就是真正的萬全之策。如今自有徐家替殿下說服犬戎,請殿下認真利用我們合力編纂的武經七章,屬下關于帶兵微末的見解,全都寫在了書中,一定要多多訓練士兵,并且交給能帶兵的人去帶。這方面屬下推薦王若谷,他在北疆多年,是最合適的人。這一年里,屬下將行離間之計,替殿下創造一個安穩的環境,請殿下借守孝一事韜光養晦,暗中厲兵秣馬,靜候北夷。另:下附公車家暗探名單。倒向二公子的帝都貴族和倒想三公子的寒門官吏名單尚在整理中。也請殿下盡快建立密探系統,屬下愿效犬馬之勞。”
看完紙條,楚昭將暗探名單給了身旁的韓起,讓他務必做的好像是徐家動的手。又讓羅致去秘密采買建業郊外合適的莊園,然后從流民和平民中找一些小孩子養在里面訓練。
韓起和羅致領命而去,楚昭摸摸下巴,如果他沒有理解錯的話,自家毒士給名單應該有這個意思吧。
*系統公告:完成成長任務之一——成功運用離間計。智力屬性增加一點。*
*系統公告:與謀士陳參心有靈犀一次。好感度增加五點,忠誠度增加一點。*
得到系統的肯定,楚昭放下了心,看來自己還能跟上天才的腳步,不算蠢得很厲害。無甚出息的世子殿下這么一想,心里就有點沾沾自喜。
第66章
謝晉,字鳴岐,號西涯,為文正公,陳郡謝氏宗主,理國公,累官至尚書令,實封三千六百戶。
其人出身世家,美姿容,擅清談,皎皎若明月出峽。少時匡扶社稷,文韜武略。后為莊帝(年號慶正)所棄,居于隱放園,寄情山水,飲酒作詩,每每于國家危急之時力挽狂瀾。玄禮兼修,實為安靖年間第一人也。
……
安靖十八年正月,謝晉病沉。長公主倨,不肯事父,謝晉之妻盧氏責之。后謝棠謝棣并謝氏子弟皆衣粗麻,疏食水飲,朝夕禱祝,居于陋屋之中,鋪草枕土,愿身代宗子,以示心誠。
謝晉孫名棣者,長公主獨子,毀瘠過禮,幾成癆癥。王勸慰之,乃止。謝家諸子感其大恩,追隨穆帝南征北戰,遷累世而不改其忠。
——《史記·謝世家·謝晉》
剛吩咐完,長留和長歌帶著四男三女推門而入,上前行禮。
心里思量著陳參紙條上傳遞的訊息,楚昭沉默半晌,到長留兄妹都忐忑不安之時,方淡淡說道:“兩位是我父王派來的,如今我的處境你們也該知道,若是兩位想要回去喻王府,現在離開還來得及,不傷主仆情分。”
長留坦然道:“小人出自喻王府,如今喻王不顧世子安危貿然起兵,府中各位公子背后皆有勢力,世子殿下是嫡長,如此,擔心小人的忠誠也沒有什么奇怪。小人和妹妹的確曾經是喻王的密探,可既然被派來保護世子,那么就是世子的人。而且我兄妹也愿意為主人做事,喻王府里局面復雜,如我等小卒子,一不小心就成了諸位公子爭斗的炮灰。而在臨淄王府,只要盡忠職守,就不會無辜受害,便是力有不逮沒有完成任務,只要盡力,殿下也不會責罰,只會重新安排我們負責的工作。所以小人和妹妹十分安心,愿意帶著心腹追隨世子。”
楚昭看了他一眼,繼續問道:“日后若是我與父王有了不諧,不知道幾位又該如何自處?”楚昭有些擔心長留兄妹被忠誠理論洗過腦,最后下不去手。皇位之爭成王敗寇,楚昭不敢疏忽哪怕一個細節。
長歌磕了三個頭,直起身子說道:“我們這些人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諜探,生死皆不由己,只有世子殿下將我們當成一個人物,肯委以重任。奴婢兄妹雖然天資魯鈍且身為下賤,但還分得清楚誰待我們好。況且,既然被喻王賜給了世子殿下,就應奉殿下為主,若是背叛殿下投了喻王,那才能算是不忠誠。”
楚昭微微一笑,道:“今后我的處境就好比身處群狼環伺之中,危機重重,動輒就會有生命危險,如果不是忠信之人,留也無用。所以你們但凡心中有一點不愿,都請說出來,我讓阿起給你們一些銀兩,這就離開,去過平凡而安穩的生活吧,也算全了主仆情分。但是,若是你們真心相從,我必然待之如心腹,日后也不至于虧待了你們,雖然是否能功成名就,也要看你們自己的能力,但是給你們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和后半生安穩無憂的生活,倒是可以承諾。”
長留聞言,哽咽道:“我兄妹何德何能,居然得殿下如此看重。若是離開殿下,在亂世中飄零無依,又沒什么謀生的能力,結果不過為其他人賣命罷了,能得全身已是萬幸。哪里又有什么安穩可言?而且我相信殿下,再艱難也只是一時,長留兄妹縱然是死,也不會背叛世子。”
這話倒說的坦誠,再忠誠的奴仆難道就一點不為自己考量嗎?楚昭是不信的。所以聽了長留的話,他反而更加放心,就點點頭,斟酌著說道:“若是只要一個隨時可以犧牲的密探,我用藥或者叫阿起給你二人下禁制就足夠,并不需要什么忠心。反正阿起有能力護衛我的安危,可我想要用你們為心腹,則必須要得到你們的忠誠才行。所以這是最后一個機會,有要離開的,現在就走。”
一室沉默,沒有一個人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