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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時遲那時快,短短幾秒鐘里,足夠頂尖的武者交鋒好幾次。兩匹馬交錯而過,各自退開幾步。雙方心里同時升起奇怪的感覺,總覺得對方的招式十分熟悉。
“走。”韓起護著世子的車架經(jīng)過。
薛振在旁邊惡狠狠地盯著他們,卻并沒有上前阻擋。
可惡,想不到京中還有那個老怪物的徒弟。絕對不能讓他繼續(xù)活著。薛振陰郁地注視著韓起的背影,在心里暗暗醞釀著毒計。
當年慶正帝在世時,著手建立了宮內(nèi)的信報系統(tǒng)。如今,皇族暗中的力量雖然已經(jīng)大不如前,但皇宮畢竟是這股勢力盤踞多年之處,宮內(nèi)宮外信報系統(tǒng)十分的完善縝密。這也是為何世家兩次都沒有選擇在宮中對皇帝下手的緣故。
很快,這件小事就傳入楚旭耳中。他聞言揮了揮手,不甚在意地說道:“劉順和,派人去接阿昭,別叫他被外頭那群老東西驚嚇。”
安靖帝這日正被一群大臣鬧得頭疼,無數(shù)寒門大臣抬棺上殿打算死諫。這一切的起因源自本次科舉考試之前,楚旭發(fā)出的一條律令。
由于大楚一直是恩蔭制與科舉制度并行,造成了兩股極為強大的勢力——士族門閥和清流文官。讓這兩股勢力互相牽制互相制衡,原本是大楚開國皇帝定下的國策。
如果事情順利的話,做皇帝的確還算是一項比較輕松的工作。皇帝的職能就好比一場拔河比賽里一個能夠主導比賽結(jié)果的裁判,這裁判看到哪一方力量弱了,就跑過去幫忙拉一把。
但是到了安靖帝的父親慶正帝時,事情發(fā)生了變化,朝廷的政治形勢也不同以往,這一看似穩(wěn)定的格局就順理成章地被顛覆了。寒門清流和士族高門之間,又插入了一股新興外戚的力量。他們其實才是先帝的改革中,獲益最大的人。
安靖帝本來也是最信任他們的。然而,經(jīng)歷李家的事情后,楚旭的心里和生理經(jīng)歷了雙重的巨變,他終于意識到,作為一個皇帝,應該開始發(fā)展屬于自己的力量。所以他才會借著剿匪的機會,把舅舅支開。
然而,安靖帝的精神狀態(tài)和生活經(jīng)歷,都注定他的政治能力不可能高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說是極為偏執(zhí)而幼稚的。
朝臣和皇帝的關(guān)系,其實大部分時候都處于一種爭斗的狀態(tài)。臣子總想讓皇帝變成他們心目中的明君。但是皇帝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個性和愛好,若是無法在兩者間找到一個平衡的點,結(jié)果必然是一場悲劇。
自從上次閹了個小官,成功震懾住愛找麻煩的朝臣,安靖帝便自覺找到了一個極好的辦法來對付可惡的大臣們——他發(fā)了一條律令,說是因為自己愛才若渴,希望能和俊杰之士朝夕相處,這一屆的新科進士,一律先閹掉。以后也形成定律,考上進士的要先閹割,再委任官職。
這條律令一發(fā),朝議沸騰,認為皇上這條律令是在動搖先帝爺定下的科舉取士之策。寒門子弟唯一的出頭之道就是科舉考試,這下必須在做官和留根中選一個,大家自然不干了。
皇帝這一次卻沒有被他們嚇住,他慢悠悠說道:“大家都別急,沒考過進士但為朕器重的官員,也可以得到這種殊榮。”
大臣們被激怒了,紛紛表示:微臣不是被嚇大的。要死諫,必須死諫!
第52章
外頭鬧得沸反盈天,安靖帝自在宮中歌舞升平,他身邊圍著衛(wèi)霽,薛振,李家和藍田王獻上來的寵臣,破罐子破摔后,小日子過得倒比往年愜意。
“嗯,他們要死就去死吧,剛好給愿意為朕效忠的人騰出位置。今日天氣晴好,正可到水鄉(xiāng)精舍那邊走一走。傳旨讓阿昭也過來,大家歌舞飲宴一番,方不負這大好辰光。”楚旭笑著立起身來,轉(zhuǎn)對身側(cè)的衛(wèi)霽和崔景深說道。“景深有大才,這些尸餐素位之人也該讓一讓賢了。”
崔景深笑道:“陛下謬贊了,草民不過會做些曲子寫幾首詩罷了,哪里比得上衛(wèi)大人和薛將軍呢。”
楚旭道:“景深過謙了。‘卷簾天自高,海水搖空綠。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能寫出這樣詩句的人,便是沒有阿霽和盆子的舉薦,也如珠玉在匣,遲早大放光芒。那日在玄天觀中,景深浮一葉小舟而來,舌戰(zhàn)群雄,才思文辭非凡出眾,姿態(tài)俊雅飄逸,達到他人難以企及的程度。便是朕不習玄學,也聽得入了迷。你能夠為朝廷效力,是朕的福分啊。”
盆子是藍田王的小名。藍田王自從那日在論法會上見過崔景深之后,便驚為天人,只是因其為崔氏子弟,故而不敢造次。之后一直各種討好崔景深。
崔景深可不是什么好東西,玩起來比誰都瘋。藍田王的手段行事,在崔景深眼里都是不入流的。虐身算什么,要虐了別人的身心,還叫那人對你感激涕零,才是本事。而崔景深,天生就是一個玩弄人心的高手。
后世有人輕蔑地評價這位西楚名臣——“輕俠狡桀”。雖然略有偏頗,但崔景深一生,的確將這四字占盡。
如此,藍田王根本玩不過崔景深,被糊弄得團團轉(zhuǎn)。也不知何故,只一門心思將崔景深引為知己。
衛(wèi)家敗落之后,崔景深之父為了營救衛(wèi)琯,把命都搭了上去,所以衛(wèi)霽對崔景深天然有種親近之感,也和崔景深好。有這兩個人的推薦,崔景深想不做官都不行了。
崔景深露出感動之色,跪地道:“陛下對景深有知遇之恩,景深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只是伯父與我取字士徽,與祖父的名字有忌諱,不能出仕為官。”
楚旭哈哈大笑起來,道:“那有何妨,你伯父一家待你如此苛刻,實在可惡,不用去管他們。景深暫且擔任考左補闕一職,好好為朝廷辦事,朕虧待不了你。”
郭范擔任黃門郎,今日到他輪值,見此情景,心里不由嘆息:“怪了,看來德才難以兼?zhèn)洌绱说卤≈似軐懗銮逖诺脑娫~!”
崔景深身材魁梧,貌美神澈,如今在朝中也算后起之秀。他原是王孫公子,詩才又高,參加衛(wèi)霽舉辦的詩會后,屢有佳作流傳天下。此人似乎天生就是混官場的料,又有一個好處,即善于左右逢源,有奶便是娘,因而仕途順利。目前雖然只是一個七品的考左補闕,但是升遷指日可待。
原該又是一個謝晉謝鳴岐啊。可惜人品實在太差,竟然自毀前程,媚附衛(wèi)霽這等人以求升遷。還常借衛(wèi)霽之力行為人求官之事。為人所不恥。
承乾宮中。
衛(wèi)霽目光火熱的看著幾案上的那道敕書,意態(tài)卻極清冷寥落。
一個高大的身影來到他的背后,輕輕撩起他的頭發(fā),放在鼻端嗅了嗅,笑容繾綣地問道:“阿霽熏得什么香,竟如今銷魂蝕骨。”
衛(wèi)霽渾身緊繃,勉強笑道:“你所求數(shù)人已然授任,這下子景深大兄該滿意,不和阿霽慪氣了吧?”
崔景深道:“我何時會生你的氣?阿霽,你再忍耐一段時間,那些害了你我父母的人,為兄一個都不能放過。”
衛(wèi)霽道:“我只恨自己沒本事,卻要阿兄你與楚家那群豺狼虎豹虛與委蛇。”
崔景深知道他說的是藍田王,心里卻不由浮現(xiàn)出世子殿下變成一只圓滾滾小老虎的樣子,忍不住微笑起來。
“阿霽只憂心景深大兄你日后心軟。哼,阿兄受世子殿下青睞,日后自然有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阿霽刑余之人……”衛(wèi)霽說到這里,忽然勾起心事,不由難過起來,口氣轉(zhuǎn)柔道:“景深哥哥,阿彥也去了,如今阿霽只有你啊。”
崔景深回過神來,轉(zhuǎn)移其他話題道:“阿霽,這幾日又有人來找我求官。像別人求官這等小事,還要轉(zhuǎn)呈你來辦理,此事太過繁復。我這幾日想了,不如想一個省事的法子。”
“如何才能省事?”
“只要不勞阿霽動手,我來親自操作最為省事。”說著,他俯身在衛(wèi)霽耳邊輕聲耳語。
聽罷,衛(wèi)霽微笑起來:“也罷,我去試一試,哎,假若事兒成了,阿兄如何謝我呀?”
崔景深一把把衛(wèi)霽攬入懷中,邪笑道:“來吧,阿兄在這里先謝你一次。”
衛(wèi)霽已然眼迷神馳,卻依舊矜持地奮力推開崔景深,跑了開去。良久,見崔景深并不追過去,心中又是一陣悵然若失。
***
楚昭一隊人馬到了明德門,下了馬車,隨著領(lǐng)路的宮人走了一陣,就看到皇帝的御輦早在那里等著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