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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衛彥衛霽兄弟,也不由得和小世子相談甚歡。
據說成功的政治家都是超級萬人迷,不僅他的朋友喜愛他,連他的敵人也會對他惺惺相惜。無疑系統正在把楚昭往這個方向打造。
不知道見了多少人,后來楚昭都有些麻木了。雖然有系統幫忙,還曾經學過譜學,他依舊被那張越來越大、密密麻麻的社交網絡圖弄得頭暈腦脹,不由得感慨世家子實在不好當。所幸并沒出任何差錯。
光是理順那張復雜的人際關系網都已經叫楚昭疲于奔命了,他自然不知道系統又在背著自己搗鼓什么坑爹的萬人迷光環。當然,能干(坑爹)的系統也有力所不及之處,很多事情需要使用者親力親為。
比如從魚龍混雜,稂莠不齊的下屬中,選出自己未來的班底。這種事系統能夠提出數據參考,卻沒辦法代勞,因此,楚昭只好抽出時間一個接著一個的查看下屬的各項屬性,直看得頭暈眼花,欲哭無淚。
認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因為專心沉浸在這項艱巨的信息整理分析工作中,世子殿下秀美絕倫的小臉上便顯出幾分肅穆來。
旁人見了,更覺世子殿下氣度不凡,靜穆莊重——真是一個美好的誤會。
等到謝晉將在場的人物巨細無靡地介紹給楚昭之后,天色已近黃昏。
一個管事的進來稟報道:“吉時到。外頭的場面也都擺開了。”
謝晉點點頭,十六道山門次第打開。
此時正是夕陽西下時分,斜陽的余暉射進來,無數塵埃在光中舞動,使廟里蒼郁的古柏老槐更加積翠堆藍。
安靜的清涼寺忽然熱鬧起來,各色執事,陳設,百耍,浩浩蕩蕩絡繹不絕,素服麻衫的侍女健奴川流不息。來往的官客送殯的,除開四大家族的人,都中的名門望族,大小世家,皇室宗親,甚至寒門的實權官員,基本都來了個遍。
十來頂大轎,三四十小轎,連家下大小轎車輛,不下百余十乘。一溜的牛車從山門擺到了寺廟里面。和現代豪門舉行晚宴,門口停滿蘭博基尼,勞斯萊斯之類名車的場景仿佛。
外面的闊地上,各家的祭棚都設好了。連郭全都設了一個茅草裝飾的寒酸祭棚聊表心意。
哀戚的樂聲不知從何處咿咿呀呀地響起。熱鬧中間帶著一種叫人遍體生寒的凄涼。
現在一切準備就緒,就等皇上駕臨了。
楚昭被祖父牽著,莊嚴肅穆的慢慢走到大門外。
走過門檻的時候,謝晉忽然搖晃了一下,木屐磕在門檻上,差點一跤摔出去。幸好楚昭即使攙扶了他一把。
這時候,楚昭才驚訝的發現,老祖父已經兩鬢蒼蒼不勝簪,原本偉岸的身軀也微微佝僂起來。
這個大山般矗立在楚昭面前的大楚第一智者已經老了……這么想著,楚昭心里不禁有點難受。
或許在謝晉的心中,世子和王妃加起來也沒有謝家重要,但楚昭還是很感激謝晉在自己幼年時提供的庇護。哪怕這種庇護里帶著利用呢。若是沒有謝晉在前面替他們母子遮風擋雨,只怕世子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
緊緊捏著外孫尚顯稚嫩的肩膀,謝晉晃了晃眩暈的腦袋,低頭看著那張酷似亡妻的臉,心里的愧疚更甚:“好孩子。祖父如今年紀大了,總有考慮不周之處,卻叫你受苦了。至于你母妃……祖父一定不會放過兇手的。”
是不會放過兇手而不是一定要查出兇手,莫非老頭子其實知道誰是兇手?
壓下心中的思緒,楚昭點了點頭,伸出小爪爪安慰地抓住謝晉的衣角,問出了一開始就想問的問題:“外祖,家學是什么?”
謝晉見外孫一臉懵懂,便趁此空檔給他詳細解釋了一番。
因為世家牢牢壟斷著知識,平民想要讀書并不容易,教育普及率一直都很低,所以當時的學堂分官學,私學和家學三種。
官學即中央和地方政府建立的各種學校。雖然號稱王教之本,其實并沒有什么好老師,多是朝廷的官員在其中兼職。授課也多有不去的。只一些小世家家不成器的紈绔在其中混日子。也有些寒門子弟托人進去,只為了領那每月的學米。世子不論從年紀還是地位上來講,都不可能入讀這種公立學校。
私學是當時一些學有專長的大家自己開辦的學校,類似現代的興趣特長班。比如僧人烏見在上方山授棋術,僧人竺朗在昆侖開壇講佛法。清河崔彧教授醫術,道人法穆教授《九章》算學并易經數術。此外還有教授樂器的徐之遠,教歌舞的白華夫人。這種私學采取小班教學,只招收對某個領域特別有天賦的弟子。既有貴族子弟,也有寒門庶族。世子若是被立為太子,約莫也不大可能去私學里常年就讀。
第三類就是家學。家學顧名思義,就是給家族后代開設的學校。規模不會太大,招生面也不會太廣。教學質量的好壞取決于家族的強大程度以及掌舵者對子孫教育的重視程度。
隨著世家大族的勢力進一步強大,尤其是四大家族聚居斜橋之后,干脆合辦了一個家學,延請學識淵博的各類大師,讓族中弟子悉數在其中就讀。無論是主家還是分家,甚至是偏遠郡縣的支脈,只要通過來入學考試,都可以來免費讀書。
“如果我被立為太子之后,還能在家學里讀書嗎?還是會去宮里讀書?”楚昭問道。據他所知,大楚歷代對太子的教育都是讓朝中大臣兼職太傅,以后這些大臣就是太子的班底。
謝晉不答反問:“寄奴想要搬去宮里讀書嗎?”
楚昭想了想,就搖頭,用手抓著謝晉的衣服,可憐兮兮道:“寄奴想留在家里。”
這隔輩親隔輩親,兒子也就罷了,孫子輩的當真是老頭子的心肝。再說,楚昭長的酷似亡妻,謝晉甚至為此不肯見這個外孫。可一旦見到了,他對小外孫便再也硬不起心腸了。
“世子殿下如果不想進宮,就要自己想辦法。”
“誒,想辦法……寄奴都聽祖父的。”楚昭軟軟回答。
謝晉輕撫外孫的小腦袋,意味深長地說道:“可現在祖父也沒有辦法了。世子殿下,不論您想要達到什么目的,都必須自己走過去。記住,謀臣永遠不會是做決策的人,危急關頭,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我以為經過上次的事情,您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祖父也好,舅舅也好,終究不可能永遠陪在寄奴身邊啊。”
第39章
楚昭眼巴巴地抬頭看謝晉。
他一個現代宅男,哪里會什么政斗?況且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當然還是藏拙比較保險。
謝晉有一瞬間心軟了一下,但看到外孫清澈黝黑的大眼睛里印出自己蒼老的倒影,便很快又堅定起來。
看清楚謝晉一貫溫和慈愛的神情中有毫不妥協的堅持。知道老頭子來真的,楚昭便意識到自己這回不用裝傻充愣了,他默默低頭,絞盡腦汁的想辦法。
楚昭在穿越之前好歹受過完整的高等教育,穿越到古代天然就帶著幾千年歷史沉淀的優勢。過不久,還真被他想出或者說回憶出一個解決之道來。也是后世某位明君的政治智慧。
——康熙晚年,九龍奪嫡。太子被能干的兄弟拉下馬之后,康師傅為了避免悲劇再次發生,沒有立太子,而是發明了“秘密立儲”之制。在信任的幾個大臣目睹之下親書密旨,藏于“正大光明”匾之后,并吩咐在自己駕崩后由親信大臣取下來宣讀即可。
斟酌著把這個想法說了出來,說完楚昭也有點不好意思。此一時彼一時,這法子雖然好,也要皇帝陛下配合才行。
世上的事情,大部分都是聽上去容易做起來難,想出辦法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后面緊跟著的是如何實施這個辦法,以及在具體實施這個辦法過程中的千頭萬緒的細節。就像擺放多米諾骨牌一樣,任何一個環節的瑕疵,都可能導致事情無法圓滿,甚至全盤皆輸。
謝晉不過是想要趁此機會鍛煉一下小外孫,誰知道卻得到這么一個出乎意料的結果。吃驚之余心里也升起歡愉之情。以謝晉的智商,他如何不知道如果大楚繼續這樣黨爭內斗下去,不出三代必有大禍臨頭。可他又有什么辦法呢?
大楚已經是沉疴難愈了。包括喻王在內,皇族里并無值得謝家輔佐之人。寒門和士族有不可調和的利益沖突,到底不是一路人,縱然謝晉有心交好,也不能不顧及自己身后的家族。士族已經逐漸腐朽,就是謝家也多是些只知玩樂的酒囊飯袋。對于謝銘,謝晉其實并不看好,認為他只適合守成,難以應對自己死后的復雜局面。
就像所有精通周易、洞察先機的智者一樣,謝晉已經隱隱感覺到了死亡的迫近。如今見到自家外孫成長得比自己期待的還要好,謝晉有種意外撿著錢的欣喜:看來這一回投資對了,謝家的富貴門第起碼可以再綿延一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