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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得幾年,因為年齡相當,業績突出,就被喻王選中送去給兒子當替名僧,順帶兼職暗衛,和謝家的長歌長留兄妹互相策應,拱衛世子。
到哪里對韓起而言都是一樣的,他和世界之間,永遠隔著一層血紅色的屏障。
還記得初次見面,老和尚再三叮囑他,那個奶娃娃便是應當一生效忠的主人。韓起只在心里冷笑,抱住小小軟軟的娃娃,覺得這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世子殿下,看著真是礙眼。
雖然韓起惡意滿滿,愚蠢的小世子卻很喜歡他,兩人一起親密無間地洗澡澡,奶娃娃都是全心信任依賴的樣子。韓起沒怎么和人肢體接觸過,本來情緒波動也不大,被世子摸過抱過之后,韓起覺得自己好像病了。這一病,足足過了一個月才恢復常態。
第二次見面,奶娃娃已經變成一個滿地亂跑的小童子了,卻一副狼狽的模樣。讓韓起心里糾成一團的同時,便產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感:老禿驢說得對,沒有我,這小笨蛋是活不了幾天的。
從回憶中清醒過來,看楚昭睡熟了,韓起就慢慢從這條小八爪魚的懷抱里脫身,走到床邊,拿出自己的包裹來。半舊包裹里除了幾件換洗的衣物,就只有厚厚的一沓信。
衣物都是上好的料子,謝家繡娘親手縫制的。信上的字跡從鬼畫桃符到似模似樣,內容也都是些絮絮叨叨的小事,卻伴隨著韓起挨過那些餓肚子的寒冬或者冷得睡不著覺的漫漫長夜。
欺凌和爭斗,在哪里都不會少,即便是佛門清凈之地也一樣。別看韓起如今在寺中極有地位,那也是因為他現在拳頭硬。
遮那王縱然很有些本事,可也不是一開始就有本事的。
起初到了寺廟里,因為韓起不愛搭理人,又長了一雙紅眼睛,偏偏還一來就空降為烏見禪師的弟子??此豁樠鄣娜撕芏?。韓起就經常被和尚們聯手欺負。
他吃的飯總是半生不熟,洗干凈的衣服也經常被人扔到地上弄臟。確實沒有人敢在明面上虐待他,但是那種細小的敵意最磨人,換一個心思重的,指不定寢食難安,愁都愁死了。
韓起才入寺的時候,也不過七歲,就算是天才,心機上到底比不過一些大和尚。每次他奮起反抗,明明是正當防衛,被懲罰的卻總是他。加上韓起性格不夠圓滑,得罪了好多路人,到最后變成了寺廟里的和尚合起伙來整他。韓起隔三差五就被罰去后山。
因為韓起天賦異凜,又常常在受罰的后山上練劍,驚動了山里隱世的劍術和兵法大家鬼谷子。暗中考察了一段時間后,鬼谷子認為韓起是個和他心意的可塑之才,天生有破軍之命,注定成為斬殺千萬人的殺神。便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這位鬼谷子也是個奇葩,他一邊悉心教導韓起,一邊不停給韓起灌輸負能量,說韓起生就天煞孤星命格,注定是要讓天下血流成河的,所以要有自知之明。比起放任自己被禿驢欺負的烏見禪師,這個師傅說的話,明顯更入韓起的心。他便也一心奔著當殺神的目標去了。
按照正常趨勢下去,韓起終有一天會成長為一個安靜的大反派。可惜成長的路上總會遇見各種不知名的風險和障礙。如今韓起的反派成長之路上就遇見了最大的阻礙——小世子楚昭殿下。
世子也不知是閑得慌,還是真的和這個替身基由烏見的儀式建立了某種神秘聯系,自從他能夠說話走路之后,就經常派謝家的仆人過來給社會邊緣人士韓起送溫暖。
除了食物、衣服之外,連一些生活日用品都會送過來。若只是送東西,大約韓起會在日后報恩,但也不會入心,偏生世子不知從哪里尋摸來一只胖鴿子,有事沒事就飛鴿傳書一封親筆信,信上什么重要內容都沒有,全是絮絮叨叨自己吃了什么,學會了什么,叮囑韓起天冷了加衣,天熱了用冰,問他吃飽了沒,喜歡什么口味的食物。
若是和韓起易地而處,在孤苦艱難的處境里,有幾個人能夠抵擋得住如此細水長流的溫情呢。
鬼谷子知道這件事之后,就說楚昭是心內藏奸,有所企圖。這憤世嫉俗的老怪物看事情的確很準。
可惜殺神韓起到底還處于幼生體時期,看不透世子的險惡用心,很輕易就被美食和鬼畫桃符攻略了,還第一次對自家師父的話產生了懷疑。畢竟,世家子大多都有寄名僧,也有常常上山來看望的,也有幾十年不聞不問的,還有生了癆病用替身做藥材的。目前看來,楚昭對他韓起好,的確不能獲得任何好處。
起初的時候,韓起一封信都不回,連世子身邊的丫鬟都看不下去,讓世子別再寫了,不過是個賤奴而已。但是,楚昭每每能從系統上升的忠誠度里得到信心,便絲毫不介意韓起不回信。反而剃頭擔子一頭熱,寫信寫得更加頻繁了。到后來,鬼谷子這個老怪物死掉了,韓起山居寂寞,便也偶爾回一兩封言簡意賅的信。
因為世子常常派人上來送東西,寺廟里的人便也跟著高看韓起一頭。到后面幾年,韓起劍法日益精深,更是只有他虐別人的份了。
一晃六年過去,世子持之以恒的送溫暖活動終于在今日得到了回報。不過用些小恩小惠,楚昭就得到了未來的絕世名將韓起難能可貴的忠誠,的確是筆極劃算的買賣。要知道,即使楚昭不對韓起好,韓起也最終會靠著自己的能力,完虐羞辱過他的人,走上人生的巔峰。只是過程肯定要比現在慘烈百倍。
***
屋子里只有一張床,韓起讓給了楚昭,自己搬了一把胡椅,守在他的床頭。
烏見大和尚推門走了進來,看到徒弟挺直脊梁守在床邊,好像一條警惕的獵犬,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目光。他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徒弟冷情冷性,不愛人亦不為人所愛,最后走上邪路。如今看來,兇猛的野獸終于找到了馴獸師,他終于可以放心了。
“世子是和你血脈相連的人,比親人還要更加接近。你要好好守護他,不許違逆他的意思。明白嗎?”老和尚語重心長地說道。
韓起看他一眼,沒吱聲。
楚昭睡得不太安穩,聽到耳邊有人嗡嗡的講話,就哼唧一聲,抓起床上的瓷枕出處扔,烏見老和尚笑著搖搖頭,轉身出門去了。
因為枕頭被任性的世子殿下扔掉了,韓起將自己的手掌墊過去,好讓這嬌氣的小少爺睡得舒服一些。
或許鬼谷子的話并不全對,烏見老禿驢的話也并非全無道理。世子待他,的確比那個名義上的母親都要好。守護這樣的人,也是應該的。
韓起空洞的眼睛里暗紅色漸漸消退,黑色眸子專注地看著決心效忠的小主公。月光在那精雕細琢的五官上跳動,完美的鼻子和嘴唇,還有優雅的頸項。
一股奇特的喜悅在韓起心里流淌,從此以后,他便不再是一個人了。但是在這喜悅背后,又有種深沉、冰冷的恐懼。
因為血色雙眸,韓起從一出生就在被世界拒絕,母親死后他當上暗衛,學會殺人,迷戀鮮血,可說是滿手血腥,不人不鬼,后來又被和尚欺負,跟了個三觀不正的師父,自然沒得到過什么好的影響,對生命也毫無敬畏之心。但韓起縱然是個變態,卻有一樣好處:諾不輕許,情不輕付,一旦動情便一往而深。是個最冷血又最癡情的人。
韓起的娘親不過是生了他,在他小時候不怎么盡心的照顧過幾天,韓起就能豁出性命不要去復仇。如今世子對他這樣好,便叫韓起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他覺得無以為報,只擔心世子終究有一天是要將對他的好全都收回去。
鬼谷子的告誡再次回蕩在耳邊……天煞孤星……所有人最終都會離他而去……
韓起另外一只手動了動,放在少年纖細的脖子上,來回輕輕地撫摸。于此同時,他的眼睛里現出一種狂亂痛苦的神情。
楚昭呼呼大睡,半點不知道自家愛卿又在發病,他覺得自己的脖子有些不舒服,就把韓起的手扯開,墊在自己的臉下面,還蹭了兩下,迷迷糊糊地問:“豆蔻,你的手怎么變得這樣粗糙了?”
“豆蔻是誰?”韓起沉聲問道。他也知道,一個下屬這樣對主公說話是大逆不道,但是他覺得世子害他生了病,根本克制不住自己。
楚昭睜開眼睛,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并不是在謝家,而是在山里,和韓起待在一起。
“豆蔻是我的侍女。”楚昭答道,“對了,你怎么坐在椅子上,快上來和我一起睡。”
意識到可能是自己的四仰八叉睡相將韓起擠下了床,只能換到椅子上去睡覺,楚昭有點不好意思。身為一個模范主公,這樣對下屬可不行。于是楚昭趕忙往床里側移了移,拍著外面一大片空擋,安排道:“你睡這里。咱們將就一下?!?
“韓起不敢?!表n起回想著香客們的從屬部曲都是如何說話的,努力讓自己的言行舉止不會顯得很怪異。他擔心自己嚇到嬌氣的小世子。有時候他什么也不做,就有來上香的小少爺被他嚇哭?!澳芩谑雷娱角埃呀浭瞧鹉蟮臉s耀了?!?
依照當時高門子弟的尿性,韓起這樣的人,別說上他們的床,就是和他們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都是巨大的侮辱,恨不得將那些冒犯他們下人千刀萬剮。正是知道這些,韓起才沒有敢上床。只是守在床邊上。
楚昭揉著眼睛,大大咧咧說道:“沒關系,你不一樣,可以上榻與我同眠?!崩蟿⒓业幕实蹫榱苏袛埲瞬牛o人洗腳都愿意,楚昭如今急于培養自己的班底,更不會介意和韓起睡一張床啦。
韓起的眼神閃了閃,還是沒動。
見韓起一動不動,楚昭可憐兮兮地問:“你不會要我睡地上吧?”
*系統公告:韓起好感度1*<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