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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棠笑罵他:“嗟,你的酒杯和蟹鰲,還不是我家寄奴送去的。忒會裝佯。”
崔景深立于船頭,朗聲大笑道:“那我便賣身于世子昭,做他的王師,酒債肉償罷。”
正說笑之際,孫恩帶著兩個美貌的小道童出來,恭恭敬敬端著一盤金燦燦的丹藥呈給安靖帝。
“古人云,服金者壽如金,服玉者壽如玉。由此可知,吃這兩種東西,都可以讓人不老不死。小道有幸,在開爐之時得到了金液,練出這一盤仙丹,不敢自專,敬呈御覽。”
安靖帝還沒開口,藍(lán)田王先感興趣地問道:“這仙丹比之五石散如何?”他荒淫無忌,府中男寵三千,全然應(yīng)付不過來,便跟著道士學(xué)習(xí)采陰補(bǔ)陽的法門,捉了許多處女回去采補(bǔ)。和孫恩這妖道很能說到一起,是對兒忘年交。
盡管如此,藍(lán)田王面對府中眾多男寵,依舊時有力不從心的感覺。孫恩便為自己的忘年交煉制五石散,此藥不僅能讓人云里霧里,忘記世俗的煩憂,還有壯陽的功效。藍(lán)田王吃過之后,馬上體力轉(zhuǎn)強(qiáng)。
這一下可轟動了帝都,當(dāng)時的士族子弟大多涂脂抹粉,出門坐車轎,走路還要人扶著,練武被視為不體面的事情,一個個比女子還柔弱,自然或多或少,房中都有些小毛病,于是,這個消息一下子就轟動了京城,大家爭相服用此藥,多年的煩惱,一下子就解決了。
“看道長的形容,鶴發(fā)童顏,便知丹藥的好處了。”李世繁笑道。
孫恩自稱活了一百多歲,還時不時給信徒表演個“仙術(shù)”。古代沒有電視網(wǎng)絡(luò),某些方面的確比現(xiàn)代人來的淳厚,稀里糊涂就給幾個小魔術(shù)蒙了。連安靖帝都尊孫恩一聲老神仙。據(jù)說若不是他曾經(jīng)誤入歧途,入天師道時間晚,輩分絕不至于和癡道人一般,所以如今才能居天師道掌教之位。
皇帝點點頭,接過孫恩親自端上來的仙丹,打著哈欠說道:“辛苦老神仙了。”
就在這時,忽然有個仆人跑來,俯身在謝銘耳邊說了幾句話,謝銘臉色慘白,一言不發(fā)地站起來,三兩步走了出去。
接下來,謝棣和謝棠盡管還坐著,卻都有些神思不屬的摸樣。
李世繁見了,就過來笑著問謝棣:可是看見場中起舞的小娘子神魂顛倒了。
謝棣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大聲吩咐左右道:“把我的座位移到離他遠(yuǎn)一點。”
李世繁又被謝家人當(dāng)眾羞辱一番,在座諸人并不同情他,反斥責(zé)他不安分守己,妄自尊大地要和謝家子弟攀親戚。就連他老爹李尚全都勸他不要自討沒趣。
李世繁心中恨極,卻也唯有隱忍。
***
等那個鬼面人完全消失,楚昭坐在那里愣了一會兒,還是沒想通明明是溫柔貴公子的崔景深怎么會變成鬼面人,還非要做他師父。
只是他現(xiàn)在也沒有心情關(guān)注這些,保住小命要緊,于是他便按照鬼面人師父的指示,在長得糾結(jié)在一處的樹叢中摸索一會兒,果然發(fā)現(xiàn)一個狗洞大小的樹洞。
若是一般世家子弟,估計寧愿被人砍殺,也不肯去鉆狗洞。但世子殿下卻半點心理負(fù)擔(dān)都沒有,完全不顧及形象,蹲下來就往狗洞里爬。
爬出狗洞,楚昭一時呆住了,他好像誤入仙境一般,四周崇山疊嶂,各種草木繁盛,樹上掛著炫目的花燈,好像云霞升騰聚集起來一樣,照得四周恍如白晝,幾條溪水競相奔流,水中綻放著一盞盞河燈。水邊歌吹聲細(xì)細(xì)傳來。
這便是大楚最負(fù)盛名的清夜游宴了。
大楚的文士喜歡開辯論會,這種辯論會一開就是十幾二十天。再能說的人也不會滔滔不絕地講個不停,所以中間必定要吃吃喝喝,舉辦詩酒流連的宴飲變成了慣例。或是在湖光山色中流觴曲水,詩酒酬唱,或是在高門筵席上觥籌交錯,絲竹娛心。有時候甚至通宵達(dá)旦,筵席長排,大楚的王孫公子往往整夜趕場,不曾有過片刻的閑暇。
此時,諸位名士清談一天,已經(jīng)十分疲憊,夜晚自然要開始狂歡。大楚貴族的狂歡可是十分時髦的,和現(xiàn)代紈绔的生活相比,也不遑多讓。總結(jié)起來就是四要素:嗑藥,美酒,美食,性。
這種宴會,寒門庶族自然是沒資格參加的。本來士族都不想帶楚旭哥兩玩,還是藍(lán)田王獻(xiàn)上了自家最好的五石散以及十位絕色孌童,加上仙師孫恩的面子情,才得到了入場的機(jī)會。
正在杯盞傳換、絲竹并奏、酒酣耳熱至極,眾人便開始嗑五石散,打算趁著那股恍惚勁寫詩作文。也有人抓住天師道養(yǎng)的一些用作爐鼎的少男少女就地交合,其場景,大約可以同現(xiàn)代某些x天盛宴媲美,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楚昭看得呆住了,他生在謝家,地位又高,見到的都是士族彬彬有禮,溫文爾雅的一面,如今第一次看到往日將自己捧在手心的世叔世伯露出這樣丑惡的一面,難免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幸好舅舅,祖父和兩位表哥不在其中,不然楚昭的世界就真的崩毀了。
這孩子大概還不知道,那四位生在世家,這樣的宴會已經(jīng)參加過無數(shù)次。
至于皇上楚旭,他正在里面的院落里幽會——方才有輛青蓬小馬車停在后門外,打上面下來一個纖細(xì)的身影,是一位打扮低調(diào)的黑衣少女,帶著兩個丫頭從旁邊角門進(jìn)去。不一時,院中便響起了動聽的琴聲。
宴會上的世家子對此見怪不怪。對于他們而言,大部分女人都只是器物一樣的東西,可有可無,連對弄婢妾之事都屢見不鮮,偷情一事更被視作風(fēng)雅。若是哪位小妾看中了自己的友人,主人縱然心里難堪,也不會發(fā)火,反而會故作大方將婢妾送人,以成人之美。
皇上在道觀里私會妓女也好,寡婦也好,甚至是自家姬妾寵孌,對這些嗑藥磕得云里霧里的男人來說,全都不值一提。總歸又不是自家夫人或者姐妹。
誰要是對這種事認(rèn)真,便顯得太過小家子氣,不是名士風(fēng)度。
那位低調(diào)的美人自然就是謝莞了。原本和長公主說好的,要皇帝翻墻過去與謝莞一見。可惜后來皇帝吃了孫恩獻(xiàn)上來的丹藥,騰云駕霧地快活去了,路都走不穩(wěn),哪里還能翻墻會佳人?
謝莞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心急如焚,干脆兵行險招,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趁著謝家的府兵都被派出去尋找世子,又有長公主給她方便,謝莞帶著貼身侍女碧珠和幾個暗衛(wèi)就往前面來。
男人么,其實都好偷情這一口。皇上也不例外。
盡管謝莞的出發(fā)點一定不是偷情,但是皇上看到她弱柳般的身影出現(xiàn)在黑夜中的那一刻,就自動往下三路奔去了。在楚旭心里,這位謝家的貴女實在不同尋常,雖然長相不過中上,卻天然有種內(nèi)媚在其中。所謂下床時貴婦,上床時蕩婦,實在難得。
老大下午間的時候說家中有事,急匆匆告假出去。御林軍副都統(tǒng)便覺壓力倍增,盡職盡責(zé)指派士兵護(hù)衛(wèi)在外頭,給里面的神女和襄王把風(fēng)。他自己則各處巡邏,若是有哪位大人喝醉酒掉進(jìn)河里,就去將其撈上來,還被抱住非禮了好幾下。
副都統(tǒng)走到一個緩坡邊上,忽然發(fā)現(xiàn)陡坡上茂密的樹籬笆中有些異動。好像有只受驚的小貓躲在里面。
“誰在那里?”壓力過大十分煩躁的副都統(tǒng)大人手一揚(yáng),暗器陡發(fā)。倒也不為傷人,只是盡排查之責(zé)罷了。
楚昭躲避暗器,匆忙間從斜坡上滾落下去。
天色已晚,臟兮兮的小童穿著下人的衣服,滿臉都是泥土,看只灰不溜秋的小臟貓,便是觀中的普通雜役都比他來的體面。也是巧了,偏生謝銘和楚昭的兩位表哥都不在。王若谷聽聞世子走失的消息,也趕去幫忙尋找。崔景深帶著青銅面具不知道干什么壞事去了,也不在場。游宴上竟沒有一人認(rèn)出這咕嚕嚕滾下來小童就是世子!
楚昭從山坡上滾下來,盡管用健康值治好了傷口,但是腦袋暈乎乎的。稀里糊涂就往那群人里面撞去。一下子撞到藍(lán)田王的一個男寵懷里。
那男寵剛剛才被藍(lán)田王狠狠寵愛一番,此時渾身都不自在呢,見著這灰不溜秋的小娃娃,便一揚(yáng)手,照臉一下,把那小孩子打了一個筋斗,嘴里罵道:“小婦養(yǎng)的,胡朝哪里跑!”
藍(lán)田王的男寵們都在旁邊起哄道:“打,打,打!”還有人拿著掐了花兒草兒往楚昭身上扔,戲弄他道:“丑奴,我也與你一朵花兒戴。”
落難的小鳳凰也不敢招惹這群花公雞,就可憐巴巴的讓開他們,退到陰影里蹲著,幽幽地哭。因為無意中用了音惑的功能,那位御林軍副都統(tǒng)呆了呆,心下不由得憐惜這個孩子,就站在一旁呵斥那群小男寵,也不再過來驅(qū)趕楚昭了。想著等這只小花貓哭完了,自己喂他吃點東西,然后就送他回家好了。看他這樣子,也不大可能是刺客。
小鳳凰楚昭出生到現(xiàn)在,無不是被人捧在手心,珍寶一樣。何曾落入這般可憐的境地。
舉目四望,因為欲望而扭曲的一張張面孔都是那樣可怖。或許這些人往常還抱過自己。轉(zhuǎn)過臉卻是如此不堪。
楚昭現(xiàn)在對四大家族的信任感已經(jīng)降到了最低,不敢輕易去找四大家族中的任何人求助,包括舅舅謝銘和祖父謝晉。王若谷忠心值很低,楚昭一朝被蛇咬,也不敢去找他。況且想找也找不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