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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當凌天奇臉色冷凝,寒光逼人時,讓他想起他除了祁珍丈夫的第二重身份,縣長的兒子。
老話說得好,民不跟官斗。
那當官的壞了良心,想要摁死平頭老百姓連句話都不用,只需要露個厭惡的眼神出來自有人幫他分憂解難。
祈大強喉嚨微堵,掌心冒著冷汗。
但他還是努力挺直背,目光直視著眼含威懾的凌天奇。
“她從來都不是我妹妹,她不過是占了我妹皮囊的惡鬼!”
凌天奇目光如利箭,射向祈大強。
沒把“惡鬼”兩個字當真。
諷刺地笑了笑,說:“這些年,她接濟娘家時,你們可沒有一個人跟她劃清界限。知道她進了局子就想著同她撇清關系?如果不是她心里掛念你們,你以為我會花功夫搞什么干貨合作社?沒有合作社收購你們的蘑菇木耳,你們家能過上現在這樣的好日子嗎?還有老六,他的工作怎么來的,也是你不想認的妹妹弄到手的。”
“呵。”
有些話沒說出口,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想罵祈家人什么。
——趴在妹子身上的吸血鬼嘛。
祈大強臊得臉通紅,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
是,他承認家里如今日子過得去是托了祁珍的福。
然而除了老六,他們其他人從來沒有主動向她伸過手,就連媽私底下天天念叨著占便宜,也沒逼過祁珍給家里拿錢。
祁珍到底給家里拿了多少錢他不清楚,也沒見著過。
只知道祁珍嫁人后,家里日子確實過得比從前好了不少。
但要說這一切都是因為祁珍,祈大強也不服氣。
從小到大,家中幾兄弟從沒閑過。
他,老三,老四成天在林子里跑,地里的活兒沒少干。
跟從前不同的是,合作社成立了,他們撿的蘑菇野雞能光明正大換錢了。
而家中每個月賣到合作社的各種菌菇、木耳,一些小的野味兒,都是寨里其他人家的兩三倍,
祈家沒分家,賣山貨的錢都在媽手里捏著。
媽不是鋪張浪費的人,幾年下來能攢下一份家底在祈大強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事。
至于祁珍幫襯娘家……
在知道她不是自家妹子前,祈大強并不覺得有任何問題。
他看到的世界里,家家戶戶都是這樣,如果哪個兄弟或是姊妹有出息,肯定會想法子拉拔家人。
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祖祖輩輩都是這樣教的后人。
但凡不是那扶不上墻的爛泥,或是懶漢賭鬼,誰不想自家兄弟也過得好?
難不成一人升天,冷心冷肺地將娘家人撇開才更值得稱頌?
他不曉得城里人是不是分得這么清楚,各掃門前雪,但鄉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親兄弟姊妹不互相幫襯,那還叫一家人嗎?
如果他們仗著妹子嫁得好就不事生產,什么活兒都不干,連臉面都不要了非得黏著上門討口吃的,那才叫吸了血。
但事實并非如此。
這些道理祈大強想得到,但卻嘴拙說不出來。
只能憋著勁說“不是”、“她真不是我們家的女兒”……
凌天奇見狀,更加瞧不起他。
下意識要大聲怒罵他狼心狗肺。
卻見祈大強嘴唇干裂起皮,抿得緊緊的,神色無比認真:“就是她害了我家真正的妹妹。”
他胸口忽然涌起一股怪異的情緒,那情緒散得太快難以掌握,卻硬生生把他那些不客氣的話堵了回去。
“我們紅頂寨上有大巫,你們余家壩的人從前也沒少上山祈福批命。不管你信還是不信,同你結婚生子的人確實不是我妹妹,我妹妹早就被她害了。我們家里瞎,沒發現她的不對勁,作為她的枕邊人,你就一點都沒察覺嗎?”
祈大強沒嘲諷他,事實上,除了憤怒和憋悶,他也不具備嘲諷人的本事。
能頂著凌天奇的冷臉說這么長一段話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凌天奇瞳孔瞬間放大。
他神情倏變,眼底的寒冰化為濃霧般的困惑。
蒙在他腦海、心臟上那層脆弱的薄膜漸漸裂開一道口子,仿佛有一柄鋼刀拼命往里鉆,要刺破他的靈魂,刺破他的四肢百骸。
劇烈的撕扯感令他渾身顫抖,一開始是細微的,隱忍的,慢慢地,凌天奇死咬著牙齒,“duang——”地一聲,跪倒在地,捂著頭發出野獸一樣的低嚎。
兩人所在位置是主街道人群的盲點,在一堵墻的轉角處,偶爾路過幾個人發現兩人起了爭執也沒多管閑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