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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想,真一也顧不得細瞧他哪里變了,瞬間躲得老遠,不說話,就那么警惕地瞪著他。
而盛景玚呢,短短幾秒,他的思維、情緒簡直如同翻江倒海般起伏巨大,腦子一度空白,從不可置信到狂喜不已,再到恢復平靜。
他下意識往真一方向走,被真一喝止:“不許動,再往前走我就殺死你。”
盛景玚:……?
這么多年,她還是沒怎么變,傻憨憨的。
他停下腳步,在弄不清楚真一現在是什么狀況時,盛景玚不敢惹惱她,免得想哄都找不著人。
他按捺住想要擁她入懷的沖動,眸光克制地看著真一,溫和的眼神下是洶涌澎湃的海浪波濤,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兩人齊齊吞沒。
“祈真一?真的是你,對嗎?”
真一哼了哼:“是我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盛景玚抿嘴,眸底暗了暗,而后笑著篤定道:“真一,你認出我了。”
真一噎住,臉頰鼓起,不想說話。
盛景玚又道:“這幾年你到哪里去了,為什么不給我托句話,你還記得咱們說好了到武家莊摘梅子嗎?”
他語氣太過平靜,帶著淡淡的質問,仿佛對象不是離開了七年,而是短短幾天。
盛景玚將尺度拿捏得非常恰當,既能勾起真一殘存的愧疚,又讓她不由自主陷入美好的回憶里。
這么一來,原本叫囂著將狗男女大卸八塊的真一頓時心虛氣短。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盛景玚問自己去哪兒,那就是說,跟祁珍結婚的不是他咯?
臉上的心虛一掃而空,情緒轉變就像六月的天似的,一會兒一個樣。
她雙眸亮晶晶的,開心得想要尖叫!
她心情好時,就忍不住原地轉圈,蹦蹦跳跳。
這會兒老毛病犯了,捧著臉頰在離盛景玚約莫十米的位置轉來轉去,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倉鼠。
盛景玚還記得她,他能分辨祁珍和她……
真一很高興,但也不僅僅因為這個原因。
更深層的點在于——
當她接受了所有人選擇祁珍而漸漸淡忘自己的慘痛事實后,盛景玚的出現仿佛干涸的土地忽然涌出一股小小的泉眼,或許滋潤大地的水不多,但真正緩解了她內心的蒼涼和難過。
至少——
還有一個人記得她的存在,選擇站在她這邊。
至少證明——
她身上或許還有可取之處,并不比那個祁珍差多少。
別看真一成天笑呵呵的,對著老柳樹也從不抱怨家人的放棄。
但她并不是無堅不摧的性格,她性子其實有點軟。
不是說沒主見,被人欺負了也只敢哭的“軟”,而是什么事都特別好商量的樂天派。
這種性格的人極少會露出頹廢喪氣的一面,但同樣地,當她們構筑的安全堡壘坍塌時,也比其他人更脆弱。
真一就像許多十八九歲少女一樣,生前對未來充滿了美好的憧憬,想著吃好穿好,像外頭那些標語寫的那樣,用勤勞的雙手創(chuàng)造美好的生活。等嫁給英武帥氣的盛景玚當媳婦兒后,再生兩個漂亮的孩子……
生活里的一點點甜,都能讓她開心很久。
她很少跟人紅臉,也不關注同齡男孩子。
主動追求盛景玚是她做過最大膽的事。
這樣一個最普通最平凡的小姑娘哪怕當了近百年的鬼,也沒修煉出不得了的心機,只是在原有的性格底色上增添了一項“嘮叨”。
誰讓整個輪回境其他鬼都渾渾噩噩趕著投胎,就剩她一個鬼腦子還清醒呢,再不多說兩句恐怕時間一長嘴巴的功能退化,連話都不會說了。
而老柳樹是個合格的聽眾,一開始只有被她煩得忍不了時才會時不時回他兩句。
后來一鬼一樹熟悉了,但大多情況還是真一小嘴叭叭個不停,老柳樹負責聽,負責給她意見。
這種情況下,也不能指望她成長到跟真正活了百年的人瑞那般通透睿智。
對真一來說,到輪回境的第一天,她的時間已經停滯不前了。
她其實有很多疑惑想要問盛景玚。
但她沒有冒失地沖上去,而是干咳一聲,惡聲惡氣道:“你怎么認出我的,你難道不怕我嗎?”
說這話時,她故意飄到半空,再次露出她自認為嚇人的鬼態(tài)。
沒有青面獠牙,沒有長長的舌頭腐爛的臉。
眼睛圓圓大大的,貝齒齜著,黑氣凝結成絲在臉上游移,兩條黑黝黝的辮子垂在胸前,看著有些詭異,但嚇人談不上。
在盛景玚眼里,瞪大眼恐嚇他的真一傻乎乎的,有些可愛。
忍不住朝她走過去想要抱抱她,可伸出的手落了個空,徑自從她的身體穿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