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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高速上飛速奔馳。
從下飛機以后鐘瑜便頻頻看手機,周時放在一個多小時之前發來一條短信:“我沒事,不用擔心。”
短短一句話,她看了無數遍,眼淚在眼眶聚集,很努力地忍著才沒掉落下來。
給高展發信息說她已回國,人也聯系到了,說沒事,她在回s市的路上,讓他安心。
其實不消說的,她回來的消息經營銷號一通報道早已人盡皆知。
到達s市已是深夜,給周時放的電話意外通了。
電話那頭他的嗓音略顯疲態,跟平常的慵懶和閑適完全不同,告訴她酒店地址后鐘瑜馬不停蹄趕過去。
她戴著墨鏡口罩帽子,穿過夜深人靜的酒店大廳,走進電梯,轉頭看向锃亮的反光壁面上的自己,徐徐摘下眼鏡端詳片刻。
一整天的奔波,時差沒倒,眼里少了燦燦生輝的光,滿是疲色。
無聲嘆了口氣,把墨鏡重新戴回。
鐘瑜推開虛掩的門,室內燈光大開,人卻不在。
她松開行李箱拉桿,摘掉墨鏡帽子口罩,連同包一起隨手扔在沙發上,高跟鞋噠噠噠,一路清脆,朝房間走去。
周時放聽到動靜走出來,四目相接,滿目柔色,他張開手臂擁抱住她。
靠他懷里,面頰緊貼他胸膛,鐘瑜終于有了一種實在的觸感和安全感。
看他好好在這里,在她面前,懸了一路的心終于踏實了。
她仰起臉來看他。整整一個多月沒有見面,他穿著拖鞋,一身簡單家居服,頭發剪短了,五官顯得更加凌厲,下巴冒出青色胡茬,整個人極致的靜、壓抑和克制,從骨子里透出來。
心疼泛上來。
“餓嗎?”周時放拉坐在沙發上,低頭仔細看她的臉,“讓我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鐘瑜任由他挑起下巴,像醫生檢查自己的患者一樣認真仔細,“有點餓,下了飛機沒吃過東西。”
她克制著,也努力平復著劇烈激蕩的心情,可是話一說出口,嗓音里哭味就蓋不住了,眼淚也隨之刷下來。
周時放一愣,伸手就要替她抹去,卻被鐘瑜撲進懷里緊緊抱住,嗚咽地哭泣:“一句話都不說就消失不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有什么事情難道就不能和我講?”
周時放輕撫著她的后背,等她哭完了,發泄好了,才解釋道:“我只是這段時間有點亂,想一個人靜一靜,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受到我的影響。”
鐘瑜從他懷里仰起臉,淚光閃爍,“難道我們不是應該共同攜手面對嗎,這不就是家人存在的意義嗎?”
她能理解,他是一個人扛慣了,可如果永遠被保護在他的羽翼之下,這不是她理解的“愛人”和“家人”的意義,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同甘共苦、攜手共進,是她對夫妻的理解。
而不是一個人永遠在扛,另一個人永遠都在享受,不知愁滋味。
周時放眸光微動,被燈光勾勒的輪廓明顯的喉結輕滾,動情望著她,低垂著頭,認真小心地用拇指指腹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
“我愛你,所以不希望你同我一起經歷這些痛苦的時刻,我不愿意你經受這些,我的小魚永遠生動、美麗、鮮艷、快樂,她不需要和我共苦,只要同甘就好了。”
“那你呢?”
“我沒關系。”周時放說。
燈下,鐘瑜目光灼灼,“我也愛你啊,就算不能做很多,至少能讓我為你舔平傷口。”
話音剛落,她被周時放再次拽了過去,猝不及防,一個綿長深吻壓下來。
就他倆目前的狀況,出去吃飯是不現實的,鐘瑜想起來坐車路過附近一家便利店,讓老何買了送上來。
周時放打的電話,末了突然語調一頓,雖然語氣還是平常,但仔細一聽還是有些不同,“買幾個套上來。”
鐘瑜聽到電話那頭老何很正經的問道:“少爺,要幾個?”
幾個……這種話是怎么問得出口的?鐘瑜感覺臉頰微微發燙,假裝沒聽見似的走去打開行李箱準備洗澡的用品,因為分神的緣故,不小心被柜角撞了一下,差點栽倒。
周時放眼疾手快攬過她的腰,將人扶正,一邊用淡定自如的語氣對那頭說道:“越多越好。”
越多越好?鐘瑜小心臟一跳,鬼使神差地抬起頭,和他恰好低垂著的眼撞個正著。
明明應該是他做賊心虛,鐘瑜卻像自己做錯了事似的,心慌地撇開眼,掙脫周時放的手慌亂跑走。
身后傳來他的一聲悶笑,她也不管了。
還好后來老何送東西上來時她在洗澡,在浴室里泡澡的時候,鐘瑜忍不住想,明天到底要以何種面目去見老何。
哎。
洗完澡,鐘瑜擦著頭發,踢踏著拖鞋走出來,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情,順便朝桌上放著的塑料袋里張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好家伙,一打的套子。
鐘瑜把手指伸進塑料袋里,摸了一下,后背忽感到涼颼颼的,轉頭一看,不知何時,周時放站在了背后。
鐘瑜望了望他,又低頭看了眼正摸著的東西,動作非常自然得體的收回來,配合著臉上的微笑,要不是聲音里流露出來的那一絲絲的顫出賣了她,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買這么多干嘛,吃嗎?”
周時放低頭含笑望著她,眸光被燈照的一片灼燙:“嗯,準備吃了。”
而后,鐘瑜一聲輕呼,整個人被周時放扛了起來,反手勾起那個袋子。
她敲他的背,蹬著腿反抗,“喂喂,你還沒洗澡!”
“吃完了再洗。”
“我肚子餓沒力氣。”
“沒關系,我有就行。”
“……”狗,真他娘的狗。
不過鐘瑜也只能在心里罵。
酣暢淋漓,魘足之后,周時放起來洗了個澡,然后把吃的放微波爐里滾熱,放到床上的小桌子上。
她被折騰的沒有力氣,肚子又餓得緊,不說吃也不說不吃,躺床上休息了會兒。
周時放沒有管她,靠著床頭抽煙,鐘瑜靠過去抱住男人的腰,臉枕著他胸口。他伸出一只手摸她的發她的身體。
“這兩天想了很多。”他低聲說著,鐘瑜抬起頭,試圖在煙霧繚繞中看清男人的臉。
“外公是在開會途中腦溢血昏迷不醒,”他平靜敘述,“快九十歲的老人,明明是安享晚年的年紀,為袁女士收拾爛攤子,操心公司的事。”
他轉頭看向鐘瑜,那雙深邃的眼睛藏盡痛苦,“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鐘瑜知道他指的是,如果他順從袁女士的意思回公司做她的接班人,也許現在的很多事都不會發生,外公也不會這么辛苦。
鐘瑜握住他的手,“公司的事我不是很懂,也幫不上你的忙,但是,心里有句話想對你說。”
她抓住他的手平按在心口的位置,“一切都跟著心走,而不是跟著腦子和理智走,我想你會找到答案的。”
周時放注視著她的眼睛,深情又動容。
忽地,他湊近親吻,鐘瑜閉上眼睛,濕潤溫暖的吻落在額頭、眼皮、鼻尖上,聽到他輕輕說:“謝謝你,小魚,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最幸福的事。”
最最幸福,最最幸運,沒有之一。
你永遠都是我的首選項。
因為鐘瑜的到來,周時放心情好了不少,第二天兩人到醫院看完袁培風。
老爺子依舊昏迷不醒,icu不允許探視,只是通過視頻了解情況。
兩人正從醫生辦公室出來便撞見進來的袁淑玫。
始料未及的碰面,雙方之間都是一怔。
自從上次見面以后,兩人便沒有再見。
對于鐘瑜的到來,袁淑玫有所心理準備,微微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外公。”鐘瑜不卑不亢。
袁淑玫從鼻子里哼出一聲,走到這一步,她也早打消了和宋家聯姻的想法,她也不得不承認她爸的預料是準的,宋家狼子野心,但為時已晚。
但袁淑玫這個人好面子,就算知道自己錯的離譜,也不會當著人面前承認。
但實際上,這一年的經歷,使袁淑玫對鐘瑜打破了原先的思維定勢。
她昂著頭一臉不屑的神情,“網上的視頻我看了,這么點小事傳的人盡皆知,還做狗呢,你要是狗,我也成了狗,你外公也是狗,我們全家都是狗,丟不丟人。”
鐘瑜和周時放互看一眼,有點沒搞懂袁淑玫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袁淑玫見他們沒有反應,也不打算逗留了,擦肩而過的時候突然停住,說道:“我年紀也大了,也鬧騰不起來了,希望你回家以后,我們能和睦相處。”
鐘瑜心微微一顫。
就在袁淑玫即將走進去的一剎那,周時放叫住了她:“媽。”
袁淑玫腳步忽地一頓,慢慢轉過頭,驚異看著他,嗓音顫抖:“你叫我什么?”
“媽。”周時放說,
袁淑玫眼眶一點點紅了,然后她沒有說什么,像是掩飾什么情緒似的,轉頭踏進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