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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瑜托著腦袋,眼睛里閃爍著蠟燭的火苗,忽然想到去年在家里見到的許昕,總覺得她變了很多,還是那樣笑著,但又似乎和以前不同了,像是眉宇間總有一股化不去的憂傷。
腦子不知怎么想的,脫口而出:“可能在國內(nèi)有他放不下的人吧。”
聽聞,周時放抬眼看住她,像是微微有些驚訝,兩人的眼里都閃著被風吹的一顫一顫抖動的小火苗,亮晶晶紅彤彤。
就這么對視了幾秒,周時放目光朝鐘瑜身后一凝,“來了。”
鐘瑜轉(zhuǎn)頭一看。
浸在綿密雨霧中的男人,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撐著傘。
黑色的傘和黑色的休閑西裝在漆黑的雨幕中混為一體,露出白襯衫的衣領(lǐng),傘沿遮住了臉,雨滴沿著傘骨滑落,白皙鋒利喉結(jié)性感。
林若白走近了,收傘豎在一旁,跟周時放打了聲招呼,然后垂眸朝鐘瑜微微頷首。
這才看清了臉。
膚色白透,顯得唇色鮮艷,不說話不笑的時候有一種生人勿進的冷感,眼角的那顆比米粒還小的淡痣,卻徒增柔色。
從高中畢業(yè)之后,鐘瑜就沒有再見過林若白,這么多年過去,這男人是越長越絕色了。
看她目不轉(zhuǎn)睛一副興趣盎然的神態(tài)盯著人家看了半天,周時放咳嗽了一下,伸手叩了叩桌面,“有老公的人了,注意點影響。”
鐘瑜托著下巴,輕輕嘆出一聲氣,搖了搖頭,“結(jié)了婚還不能讓我看帥哥,我要結(jié)婚干嘛,連人生自由權(quán)都被剝奪了。”
周時放:“講點道理,我的眼珠子什么時候黏到別的女人身上去了?”
鐘瑜:“那是你老婆漂亮,你應(yīng)該知福。”
周時放輕呵一聲:“你老公這么帥,也沒影響你看其他男人。”
林若白叫來酒保要了一扎冰啤,慢悠悠喝著聽他們拌嘴。
都是老熟人了,鐘瑜也就放松著貧嘴,“你們男人是不是都這樣的,看個帥哥都這么小氣,說明骨子里就是不自信。”
“謬論!”周時放扯了扯唇角,“你見過長成我們這樣的還沒有自信的?”
林如白笑而不語,顧自低頭飲酒。
鐘瑜顯然不相信:“你要有自信還不準我看帥哥,你這就是沒自信的表現(xiàn)!”
周時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指著林若白道:“別光顧說我,你問小白。”
鐘瑜看向林若白,正要問。
林如白放下杯子,抬頭看她,輕吐出兩個字:“不許。”
鐘瑜不死心:“看一眼會怎么樣,老婆還會跑不成?”
“會。”
“會。”
“……”
鐘瑜搖頭嘆氣,“果然,都是沒自信的男人啊。”
“……”
“……”
煙花晚會不知何時開始了,炸響整片蒼穹,五彩繽紛,美麗至極。
林若白放下杯子,抬頭朝花海似的天空看去,微微發(fā)著呆,像是回憶起了什么。
側(cè)臉被火光勾勒的異常迷人深邃。
鐘瑜托著下巴,不經(jīng)意間掃過去的時候注意到這一幕。
突然的,眼前這個畫面和許昕在她家里站在陽臺上看花發(fā)著呆的神情重疊。
耳邊,鐘瑜輕輕一聲咳嗽打斷了林若白的回憶,他側(cè)頭,聽她問:“聽說你下個月回國了。”
“嗯。”
“都以為你會留在加州,是這里薪水不夠高嗎?”
他看著女人漂亮的眼睛里一大朵一大朵美麗的煙花影子,沉吟了下,清減道:“和薪酬無關(guān)。”
“那就是跟心有關(guān)。”鐘瑜彎著唇角,一雙眼睛看透他似的。
此心非彼心。
林若白再次沉默。
鐘瑜手指有節(jié)奏地輕輕叩著桌面,語聲也輕輕的,“去年我見過她一面。”
林若白垂睫,過了半秒,開口:“告訴我這些干什么?”
“難道你不想知道?”鐘瑜頓了頓,觀察他的表情,“她過的好不好?”
這一次是比剛才更久的沉默,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出離冷淡:“好不好,都跟我無關(guān)了。”
——好不好,都跟我無關(guān)了。
讓鐘瑜想起去年她撒謊對許昕說林若白有女朋友的事,她的回答,也是這樣冷淡到毫無情緒。
——真好,那就恭喜他吧。
鐘瑜垂下眼。
縱然知道是許昕先劈的腿,縱然她跟許昕不對盤,可是這部電視連續(xù)劇從高中開始追,追了這么多年竟然到現(xiàn)在也沒等到一個完滿的大結(jié)局。
心里頭多少還是覺得這是一件相當可惜的事。
正想著,聽到林若白叫了她一聲。
鐘瑜抬起頭,對上男人的眼睛。
桃花眼迷離多情,眼眸出奇湛亮。
他的聲線還是那樣,不疾不徐,像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一樣。
他說:“下次再見到她,請你好好跟她說話,心心不能和你比。”
護短的話就這么輕而易舉自然而然從他嘴里說出來。
鐘瑜微微怔住。
心想,到底是一個內(nèi)心強大到什么地步的男人,又或者是愛許昕愛到什么地步。
能用這樣平靜的語氣說出這樣溫柔的話。
很難想象這是一個被傷害了的人,這樣的胸襟和豁達,讓人佩服贊譽。
鐘瑜嘆了口氣,惋惜:“許昕何德何能。”
林若白垂下眼皮,浮華在他眼底一閃而過,淡聲道:“她配得起,我給得起。”
不過也只是曾經(jīng)了。
曾經(jīng)很愛很愛。
現(xiàn)在或許依然還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