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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活動很多, 周時放從南到北,再自北向南, 馬不停蹄跑完了好幾場, 中間一刻也不曾挺歇,一出活動現場直接上了飛機回海市。
比計劃晚了兩天,幸好《狼孩》的戲份拍得差不多了, 還有一些等回去再補。
最近拿下了某國際高端品牌的代言, 過陣子還得去一趟巴塞羅那。
他已經連續一周通宵,趕戲, 趕通告, 連軸轉的工作, 加上受了寒, 一旦離開聚光燈, 就很不喜歡將自己暴露在人群之中。
疲倦是一個原因, 還有就是他作為公眾人物,八卦也好,新聞也好, 或是電影作品等等, 已經把太多的東西留給大眾, 像這樣的私人行程, 疲于應付, 想多給自己留一點單獨的時間。
也因為這個原因, 沒有通知粉絲送機和接機。
他穿的很休閑, 鴨舌帽,帽檐壓低,遮住眉眼, 黑色連帽衛衣外面一件棕色大衣, 帽子掀起,罩在鴨舌帽外面,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微微躬著背,雙手插著兜,把自己遮的嚴嚴實實,看不清面容。
他低著頭快步通過vip通道,在頭等艙找到座位坐下,摘了口罩,戴上眼罩閉目休息。
飛機加速,伴隨巨大的轟鳴聲,機身輕微顛簸搖晃起飛。
這對他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但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樣,因為感冒了,身體很不舒服,飛機起飛的顛簸讓頭暈癥狀變得似乎更嚴重了些。
空姐見他神色不太好,問身邊的李秦是否需要提供幫助。
李秦也早已注意到了,周時放本就一張冷白瘦削的臉龐,因病容更加慘白,叫人看了不免心疼,向空姐要了一杯溫開水。
水拿來了,李秦小心叫醒周時放。他拉下眼罩,淺皺著眉心,眼底有幾根紅血絲,掩蓋不住的疲態,仿佛讓人生出一種錯覺,剛剛活動上那個神采奕奕眼里有光舉手投足引得粉絲一片尖叫的男人不是他。
帶病參加活動這種敬業人設,周時放向來不喜,可這次卻并不反對高展借題發揮的炒作,只是帶了一個話題,晚上又刷上了微博頭條。
這已經是不同尋常了。
在李秦刷微博的時候,他很突然地輕聲問:“她會不會看到微博?”
李秦先是一怔,過了幾秒,陡然回味過來背后的意思。
看微博,看熱搜,也會在那個最顯眼的位置看到他。
這也許就是他的目的。
讓鐘瑜看到他。
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她了,不知該用什么借口什么理由再找她,好像和她唯一的聯系也都斷了似的。
他想通過這樣的方式,再次出現在她的視野里。
讓她不要那么快那么容易忘掉他。
李秦很不好受,濃濃的心酸。人前風光無限的人,背后竟是這樣孤獨凄涼,他的粉絲肯定想不到吧。
現在又拖著病體,以往哪一次他生病不是鐘瑜忙前忙后親自照料,他也習慣了這樣的照顧,現在一個人回到海市,面對空蕩蕩的家,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如果他本沒有被溫柔對待,也不會感到失落,如今那個人抽身離開,余留下曾經溫暖的記憶作陪。
這才是最要命的。
周時放吃了藥,李秦想起他沒吃什么東西,問:“要不要吃點點心。”
周時放沒什么食欲,拒絕了他。拉上眼罩繼續睡。
這么一路睡到了海市,坐上車,讓老何直接開到黎蓮宮。
一回來就往家趕的習慣,自離婚起便打破了。
就心底而言,他怕回到他們曾經的家,因為只要一回去就會反復回憶起過去的種種,走到哪里都能看到鐘瑜的身影,空蕩蕩的大房子和孤零零的他,比折磨還要折磨。
快到酒店,他突然改變主意,改道去了西郊別墅。
自上次走后,已有一個多月沒有回來,房里的一切擺設還和那天一模一樣。
吊燈燈光下,所見之處一片慘白。玩偶熊倒在沙發上,孤孤單單的,一如此刻的他。周時放拎起來看了看它,這熊被拋棄了還無憂無慮笑著,你說傻不傻。
他興趣缺缺扔回沙發,轉身步上樓,走兩步,又折回,再次把熊撈起,半摟著抱在胸口重新踏上臺階,好像抱著的不是一只玩偶,而是他心里的那個女人。
一路走回房間,那天他們在樓梯口到走廊上直至房間門口,那些對話,那些畫面,再次涌進腦海。
這些天,這一個多月來,他每次都會想起那天,鐘瑜的話,她的神情,細致到每一個表情和眼神,一遍又一遍,反復不知疲倦。
好像根本由不得他想與不想,思與不思,本能似的,只要一閉上眼,就會自動顯現。
頭暈的厲害,腳底打晃,身體很不舒服,周時放一步一步慢慢走進房間,只覺得腦袋要爆炸一般疼痛,因為生病而心情異常煩躁,無處宣泄。
他將熊隨手扔到床上,吃完藥,連澡也懶得洗,把自己也扔進了大床,仰躺了一會兒,始終不舒服,翻了個身,把熊抱進了懷里。
分開好幾個月了,他還是不習慣一個人睡。
想念她松軟的長發,柔軟的胸口,甜軟的嗓音。
他命令自己不能再想。
再想下去,會發瘋。
他閉上眼睛,等著一個綿長的夢降落。
這一覺睡得并不舒服,但好歹天已經亮了,新的一天和工作在等待著他。
早晨七點,周時放起床洗澡洗漱吃飯,一切有條不紊。
臨出門前,在衣帽間穿衣服,在袖扣的選擇上犯了難,突然下意識想到,如果鐘瑜在就好了,至少以前,他從來不會為這種小事傷神。
最后拍了圖片發給賀楚川,問他意見,完美解決。你看,這種事情,老婆不在,還有朋友代勞,可是,朋友不可能事事代勞,老婆的地位無人能取代。
只可惜,他發現已經太晚了。
正應征了那句話“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和侯導約在一家小眾西餐廳吃飯。侯導是冷門愛好者,獨辟蹊徑,周時放特地把地點安排在這里。
九轉十八彎的老弄堂里,幽靜復古,不是本地人很難找到這么偏的地方,來的人都是推薦過來或者是回頭客。
他以前帶鐘瑜來過幾次,是這里的常客。
他們要了一個包廂,邊吃邊聊。
侯導的新戲名叫《還想再見你一面》,講的是一個打拐題材。
男主并不是傳統的正面形象角色。
他是很復雜的,他有人性的弱點,不斷蛻變成長重塑自我的過程。
這個角色并不好演。侯導之前也考慮過周煜,但是他向來接的角色都是正派的、正義的,哪怕沒有那么正派的小人物,身上也不會有太多原則性上的污點,像這種帶有很多爭議話題的角色,他的團隊是不接的,并不是他演不了,而是出于戲路考慮。
所以在演員的挑選過程中,侯導直接跳過了周煜,沒想到他會主動來找他接這部戲。
侯導大喜過望。
因為這個角色太難演了,資質太嫩的新人演不出來,過于用力會油膩,張力不足又會不夠深刻。而有演技的演員形象上又不達標,這也是最讓人頭疼的,思來想去,確實只有周煜是最符合的。
“我以為你不會接,就沒有考慮你了,”侯導實話實說,“這個角色挑戰難度很大,最主要是他不是個好人,爭議非常大,可能還會有人罵你,這些丑話我先說在前頭,你考慮清楚,咱就這么定了。”
周時放靜靜聽完這些話,過了半晌開口,“一個好的角色很久才等得到,遇到了,還管別人怎么看。”
當初和鐘瑜早早結婚也是一樣,他怕等不起,怕再晚些,她會跑。
可是后來呢,他還是把她弄丟了。
侯導大贊道:“就沖你這句話,煜子,我敢打包票,只要你不改初心,一定大有一番成就,電影界以后肯定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如果放在以前,他心里會喜悅,畢竟能得到侯導那么高的評價,是一種無限榮耀。
可是今天,他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開心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