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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瑜到西郊別墅時接近傍晚, 日頭已沉落,高大精致的別墅矗立在一片清冷灰敗的天色之下。
車子停在正門口, 她下了車, 按照電話里劉先生的囑咐,打開郵箱,取出一張卡片。
白色卡片上寫著一串數字, 是門鎖密碼。
這密碼……是原來那個。鐘瑜楞了楞, 心思一動,把卡片重新放回郵箱, 將食指按在鎖屏上。
滴——開鎖的聲音。
竟然打開了。
沒刪除原來的指紋?
她帶著疑惑走進屋內。
陳設還是和走之前一樣。
明亮的燈光鋪灑。
頭頂的水晶吊燈熠熠生輝, 室內奢華大氣。
酒柜里陳列著的酒, 整整齊齊。
窗口的吊蘭被移進了屋里。
就連椅子的擺放位置也沒有動過。
看來劉先生說“屋里我還沒整理, 衣服應該還在”是真的。
也是, 像劉先生這樣的人買別墅也不完全是為了住, 手握一棟西郊別墅這樣的頂級豪宅,更是一種身份地位的象征。
鐘瑜沒有深想。正要往樓上走,目光被沙發上的玩偶熊吸引住了, 腳步一轉, 走了過去。
她仔細看了一遍玩偶熊, 跟她那只一模一樣。低頭視線輕掃, 下面還壓著一本書, 封面有些熟悉, 拿起一看, 怔住了。
《小王子》。
很多年前,她送給周時放的那本。
怎么會在這里?
像是有感應般的,鐘瑜抱著熊, 手里拿著書, 轉頭朝身后看去。
男人穿著一件寬松的灰色針織毛衣,插著口袋,閑閑靠在樓梯扶攔邊,望著她。
似乎保持這個動作和姿勢,望了她許久的樣子。
鐘瑜心輕輕一跳。
雖然有預料,但還是難免不住地心跳。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了好幾秒。
誰都沒有先出聲,像是不忍打破這樣的寂靜和諧。
周時放在二樓走廊上站了良久,從她踏進門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站在那里看著她。
卻還是覺得距離她遠了些。
穿著拖鞋,腳步輕輕,悄無聲息走下來,她似乎被思緒牽絆著,沒有注意到這里,直到看到了沙發上的熊和書,像是終于察覺到不妙般,精準地朝樓梯口的位置看過來。
女人懷里抱著熊,手上拿著書,在看向他時,神色有一剎的未來得及收起的驚愕,周時放仿佛從這驚愕中捕捉到了一絲有別于往日的表情。
和腦海中,很久以前的畫面重疊。
夏日夕陽下,他站在女生宿舍樓門口等她,卻在看到她出來時,躲進了旁邊樹影里,她找了半天沒找到他,直到他自己走出來,站在她背后輕輕一拍,她在轉頭看向他時,臉上的神色就如同剛剛那般。
眸光閃亮,又驚又喜。
那時候的喜歡,掩飾不住地往外溢。
從眼里,從心里,從細微的表情和肢體語言。
根本無心遮掩,純真純凈純白,透徹明亮,滿心歡喜。
現在,她已不是少女純白無瑕時期,受過了傷,在獨自舔干凈傷口之后,懂得了收斂,再也不把情緒暴露,就算是對他也一樣。
越是喜歡的人,越會成為那個傷害最深的人。
不同于那日,此刻她的臉上只有驚沒有喜,就連驚訝的神色也只略略停留不到一秒,再次被平靜無波代替。
短短不過五六秒時間,鐘瑜收回神,放下手上的東西,“我來拿衣服。”
“我知道,”他說,眼睛看著她,“在二樓房間里。”
“嗯。”鐘瑜走上樓,側身擦過周時放,走了兩步,聽到身后腳步跟上,她沒有回頭,余光落在光亮的扶手倒映出來的小小影子上。
周時放插著口袋,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后,一直到房間門口,都沒有說話。
不知為什么,那天在浴室的激烈又重復回到腦海中不斷播放。周時放扶著她的腰,抵在墻上,水將身上的衣服淋的濕透,他的手指在她身上流連。
忽然覺得有點熱,呼吸不過來。
“等等。”鐘瑜停住腳步,轉身看他,“我自己進去就好了,你別跟進去了。”
周時放沒接話,雙手插著兜,低著頭仔細打量她的臉,“你是想到了什么?”
他的嗓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別致的穿透力,在寂靜的空氣中異常蠱惑,像是往人心里輕輕戳了一針。
這聲音,對鐘瑜來說,是格外熟悉的。
曾經無數個夜里,他的唇貼著她耳畔,用這樣魅惑的嗓音誘她。
誘得她繳械投降。
可不論聽多少遍,每一次聽到,鐘瑜的心都會不受控制地跳。
劇烈地跳。
這無關情感,只是一種生理上的悸動。
鐘瑜努力平息,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對,我很怕你再發病。”
“那為什么還來?”他往前一步。
鐘瑜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抬起眼直視他,聲音不卑不亢,“買我房子的人叫劉先生,不是你,周先生。”
周先生?
他心里暗哂。
“你應該知道我的,小魚,”周時放嘴角含著溫柔的笑,低低說道,卻讓鐘瑜覺得毛骨悚然,“這是我們的房子,就算把它毀了,我也不允許你把它賣了。”
“不管你跟薄逸北之間發生了什么,我都不在乎了,只要你回來。我愛你,小魚。”他低低的,輕輕的說。
鐘瑜抬頭看著他。半晌,她平靜開口,“你的愛讓我窒息。”
說完,鐘瑜沒再看周時放,低頭從他身邊擦過,周時放沒有攔她。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一點錯愕,望著她的背影走進房間,像是脫了線的風箏,失了掌控,這種感覺讓他很不安。
“你想要什么?”他走前一步,像是很怕突然失去她一樣,緊緊盯著女人的背影,急切問道。
房里沒有開燈,淡淡的一點落日的白光打進來,窗外的風吹的樹的影子在墻上扭成張牙舞爪。
從這里望出去,天空灰撲撲,園里再多的綠意也掩蓋不住的灰敗。
這個冬天沒有下雪,卻鮮少陽光。
她不知在思考什么,在聽到問話后慢了兩拍,將視線從窗外收回,略略回了回頭,锃亮的地板上倒映著光的影子,也漆上了一層寂寥。
房間里太空了。
心也太空了。
“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了。”她拿上衣服,轉身離開房間。
“你以為我不讓你進圈是害你?”他抬手扶住門框,攔住她的去路,顯然是打算和她好好交談。
鐘瑜停下腳步,“這個問題我們討論過了。”
不想和他繼續揪著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