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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段琛偏頭過去,明顯不想再理她,流霞自覺戳到了段琛的痛楚,轉過頭來對他笑得十分溫婉,“有這么一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主子,就是好。是不是聽她的天籟清音,連心靈仿佛也跟著一起洗滌了呢。漣漪姑姑,剛才我家主子彈的這首曲子你可曾聽過?”說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掩唇一笑,抬著眼角看段琛,“哦,我倒忘了,姑姑…...或許連琴都不會彈呢……”
她話音落下,殿中立刻想起了一陣雖然低,但足以讓段琛聽見的帶著奚落意味的笑聲。如果是真的漣漪,會彈琴的可能性真的不大,聽懂這曲子的可能性就更低了。以己之長攻彼之短,也真夠下作的。
段琛沒有接口,而是徑自說道,“姑姑不是說娘娘要見我么?還請姑姑帶路。”說著便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流霞見段琛根本不接招,頓感無趣,臉上立刻露出失落的神情,“哼”了一聲,滿臉不快地對段琛說道,“你倒是著急。跟我來吧。”說完便轉身走在了前面。
段琛跟上流霞的腳步,一路朝著吹雪殿后面行去。他從未到過這里,這是第一次來,卻發現這吹雪殿里卻是別有洞天。
外表莊嚴威武的吹雪殿,有兩個后花園,一個種著各色鮮花,是一般宮殿里都配備的。而另一個,則要大得多,里面種滿了梅花。此刻正是寒梅盛開的季節,老遠就聞到一股暗香。流霞一邊帶著他朝梅園里面行去,一邊頭也不回地對他說道,“這園子啊,可是陛下特意準備給皇后娘娘的呢。當年他們還未成婚時,陛下就曾送了我家娘娘一整山他親手種下的各色梅花。這段往事到現在都還在京中傳揚,人人都贊陛下對我家娘娘情深意重,就是后來的昭烈皇后都不能比呢。”說到此處,她聲音里的笑意越發濃了,“說來也是好笑。昭烈皇后生平最愛吃醋,和陛下成婚那么多年來,大大小小的醋不知道吃了多少。她一直想要跟我家娘娘比,連陛下曾經送了我家娘娘滿山的梅花都要比。可陛下哪兒會理她呀,她硬是用自己的私房,在隴西給自己建了一座玫瑰園,還大肆宴請賓客,告訴其他人那園子是陛下送給她的。哼,陛下生平最恨奢華,當日又正是戰事吃緊的時候,知道了她做的那些混事,立刻就發了火。她的玫瑰園子也就成了好大的一個笑話呢。”
“都說昭烈皇后貌若天仙,可還不是做了東施效顰的事情來?真是笑死人了。”流霞笑了一會兒,沒有聽見附和聲,用眼角的余光瞟了身后的段琛一眼,見他神情木然,對這些往事完全不感興趣,流霞連忙把話題轉回到梅若華身上,“后來娘娘進了宮,成了陛下的皇后,不能時常出宮,陛下就吩咐人將那座山上的梅花移栽了一些在宮里,一方面讓娘娘在宮里也能賞梅,一方面,也是他們感情的一個見證吧。”
流霞轉過頭來對段琛面露一笑,眼睛里滿是挑釁,“你說,陛下對娘娘,是不是很好?”
段琛一副八風不動的神情,淡淡的一句話就將流霞的話給擋了回去,“陛下待娘娘,自然是好的。”
流霞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感無趣,又白了段琛一眼,當下便再也不說話,轉過身去徑自帶路了。
段琛雖然看不見流霞臉上此刻的表情,但猜也猜得到。不知道這宮里的大宮女是不是都是這樣,一個采薇是如此,一個流霞也是這樣,生怕別人不知道沈明旸對她們主子有多好,卻從來沒有想過,只要她們彼此還存在一天,沈明旸對她們的好與不好,都是一種傷害。
兩人就這樣一路無話地朝前面走去,還好離梅若華已經不遠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他們都到了園子中間的那個小亭子外面,梅若華一身白衣,坐在一架焦尾古琴面前,正在輕攏慢捻,連他們走近了也沒有抬起頭來。
北風吹來,梅影搖曳,暗香浮動,前方還有一名白衣美人衣袂翩飛,青絲浮動,怎么看,都是一副美景。只可惜,段琛對這樣經常出現在話本子里的場景早已經無感了,況且他既不是沈明旸,也不是崔粲然,既不需要梅若華以美色侍人,也不需要她以美色壓人,無論她做什么,在他看來都毫無意義。
不過,看著她上下翻飛得十分好看的衣袖,段琛想到的卻是一件十分煞風景的事情:梅若華,她不冷么?要知道,昨天的雪還沒有化,眼下正是北風吹得歡快的時候,而她又不像崔粲然那樣有神功護體,她究竟是怎么抗住這樣的溫度的?
梅若華和流霞當然不會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梅若華一曲彈罷,流霞才拾級而上,跟她行了一個禮,低聲道,“小姐,人過來了。”梅若華低低垂了垂眸,算是知道了。這才拿起放在旁邊的大氅將自己包住,沖站在臺階下面的段琛伸出保養得十分細膩柔滑的玉手,朝他招了招,曼聲道,“上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能否給個作收了呢呢?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段琛依言走到了亭中。還沒有走近,他就感到一陣溫暖的空氣迎面撲來,這亭子里四面通風,雖然有兩面掛上了帷幔,但也不會這么暖和。他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下,這才發現這亭子看著雖然小,但卻在四周都放上了大大的炭盆,他才剛剛走進來,所以一開始也并未看見。盆中用的是極品銀絲炭,不僅沒有半點兒味道,連煙都沒有。
銀絲炭是炭中極品,每年出產極少,就連皇室當中,也不是一般人能用得上的。梅若華就這么幾大盆幾大盆地拿來熏盆子,也算是大手筆了。
段琛壓住心中那點兒不舒服,朝梅若華行了一個禮,道了聲萬福,便站在了一旁。梅若華從琴凳前面轉過身來,看著段琛問道,“你便是段琛世子身邊的宮女漣漪?”見段琛點頭,她又問道,“你可知,本宮剛才彈的是什么曲子?”
段琛在心里暗暗地翻了個白眼兒,他一個小宮女,怎么會知道什么失傳已久的琴曲?梅若華炫耀都已經炫耀到一個宮女面前了,她這個皇后當得也真夠無聊的。段琛抬眼看了一眼她身邊站著的面露得色的流霞,覺得果然是有什么樣的主子就有什么樣的奴才啊。梅若華做作矯情,她的丫鬟也和她一樣。崔粲然倒是不矯情不做作,但她刁蠻潑辣,她的丫鬟也像她。
段琛搖了搖頭。梅若華見他搖頭,頓時覺得十分滿意,對他說道,“這首曲子是失傳已久的,你不知道也是正常。”
段琛在心里默默地回答了她一句:你既然知道,剛才又何必再問?
只可惜梅若華聽不見。只聽她又用一種聽了讓人十分想打她的曼妙聲音說道,“本宮的母親曾經時常教導本宮,以色侍人不得長久,尤其是像陛下這樣的明君,更不可能只看女子的長相,這品德才學也是十分重要的。”
她身邊的流霞趕緊湊上來捧哏,“娘娘,你這話就說錯了。漣漪姑姑容貌尋常,萬萬稱不上美人的,如何又能叫‘以色侍人’呢?”她說完才像是發現段琛這么大個人一直立在這里一樣,“哎呀”了一聲,對段琛說道,“漣漪姑姑,娘娘寵我,我這人說話一向沒輕沒重的,你還請不要見怪啊。”
段琛覺得好笑。這些女人啊,真是太無聊了。長久地被關在宮中,圍著一個男人打轉,果然成天滿腦子就是怎么爭寵和打擊情敵。
他口中說了聲“豈敢”,梅若華又說道,“剛才本宮的話雖然有些重,但還請姑姑聽進去。”她臉上掛了一抹淺淺的笑容,上面寫著“一般人我不告訴她”幾個大字,對段琛說道,“這些話本應該由你母親來告訴你的,但本宮想著,你既然已經入了宮,想必家境并不十分好,你的母親或許已經不在了。本宮就多事一回,教一教你這女子為人處世的方式了。”
段琛垂眸看著地面,口中毫無起伏地說道,“娘娘母儀天下,為萬民之母,何來多事之說?”
他這句恭維話說得梅若華立刻眉眼帶笑。流霞丟給他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梅若華又淺笑道,“你能這樣想最好了。”
她聲音又輕又柔,讓人聽了頗覺熨帖,只是她接下來說的話可不就像她聲音那樣好聽了,“本宮聽說,昨天晚上陛下在甘露殿放了一晚上的煙花,你也在?”
段琛忍不住想笑,說好的叫他來是問世子的近況呢?兜了這么大一圈兒終于開始露爪子了么?他道了一聲“是”,便垂首站在那里,再沒其他反應。
梅若華和流霞看得俱是一愣。一般來講,人家老婆都找上門來了,況且那個老婆還是當朝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一個小宮女就是不嚇得屁滾尿流,眼下也應該趕緊跪下來磕頭求饒,順便辯解自己根本沒那個意思。他倒好,答了聲“是”之后便站在那里,好像完全沒把梅若華放在眼中一樣。
梅若華和流霞對視了一眼,又轉過頭來看向段琛,問道,“這么說,昨天晚上陛下放的那煙花是為了你,這就是真的了?”
段琛又答了個“是”,之前他還覺得這女人之間爭風吃醋無聊透頂,可現在,他卻想要繼續看看,等下梅若華會有什么反應。
聽他還是這樣的一句,梅若華有點兒生氣了,原本就比較白的臉蛋兒現下更白了幾分。她的忠心大丫鬟流霞趕緊喝道,“大膽!你這賤蹄子,狐媚陛下不說,還讓陛下大晚上的在雪地里為你放勞什子煙花而不勸誡,陛下龍體何等重要,若是有個差池,你擔待得起么?”
剛才陪著梅若華的那個小宮女在流霞來了之后就離開了,此刻亭子里面只有他們三人。流霞驟然發難,段琛正要說話,卻聽身后傳來一個男人明顯不悅的聲音,“朕的身體能有什么差池?你這是盼著朕有什么么?”
梅若華臉上青一陣的白一陣,可卻還是沒有站起身來迎接他,倒是流霞,聽見沈明旸的聲音就趕緊蹲了下去給他行禮。
沈明旸越過段琛,徑自走到梅若華面前,也不叫流霞起來,沉聲問道,“你家娘娘身子弱,你還讓她在風口上吹,你這丫鬟,莫不是也不把你家小姐的身家性命放在眼中?”這話說得有些重了,流霞臉色一白,正要辯駁,抬起眼睛一看,才發現沈明旸臉色從未有過的黑沉,那到了嘴邊的辯解被她囁嚅兩聲,又咽了回去。
他一身龍袍,鞋上還沾了露水,顯然是剛剛下了早朝就匆匆趕過來的。梅若華見他臉色不好,趕緊出來打圓場,拉了他的袖子關心道,“還說我呢,天氣這么冷,你怎么不把大氅披上?小泉子也是該死,伺候個人都伺候不好,該打板子。”她朝后面看了一眼,才發現小泉子根本就沒跟上來,沈明旸是一個人過來的,臉色也有些不好,似笑非笑地對沈明旸說道,“哦,你來得急,想來小泉子沒跟上。”
沈明旸笑了笑,答道,“我的大氅昨晚上叫她拿去了,還沒還我呢。”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段琛,臉上再沒有半分避諱。
梅若華臉色更白,整個身子也有搖搖欲墜,整個人看上去凄楚異常,卻還要咬著牙故作堅強地說道,“哦,這位漣漪姑娘,就是陛下你新的紅顏知己。”她目光帶水,似嗔似怨地看了沈明旸一眼,強顏歡笑道,“怪道我才剛剛叫了漣漪姑娘過來聽曲子,陛下你就巴巴地趕過來了。原來就是怕我對她做什么。”似乎是想到這里讓她更加傷心,剛才還是要倒不倒的,這些就直接朝著流霞的放下倒了過去。
沈明旸趕緊抱住她,將她放到琴凳上,還沒有說話,梅若華就已經開始哀哀哭泣,“原來我們多年情意,你會這么想我!一個外人尚且不會懷疑我會做壞事,可你卻要這樣……”
段琛簡直看不下去了。沈明旸是眼瞎么?他怎么就會喜歡上這么一個矯揉造作的女人呢?還有崔粲然,她是腦殘么?她怎么就會被這么一個女人給打敗呢?
段琛覺得再看下去他就要忍不住自戳雙目了,為了避免他等下不忍直視要自殘,趕緊跟沈明旸和梅若華行了個禮,說道,“陛下,娘娘,如果沒什么事的話,奴婢先告辭了。”沈明旸要去哄他的二老婆,他段琛一個外人,在這里不太好。
話說完段琛就舉步朝外面走去,誰知剛剛走出亭子,沈明旸就在他身后喝道,“你干嘛?”當下梅若華也不抱了,直接扔給流霞,大步走了出來,拉住段琛的胳膊,對他低聲說道,“你別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