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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監(jiān)不敢不答,囁嚅了幾聲,低聲說道,“陛下……剛才陳妃娘娘拉著陛下去了御花園……現(xiàn)在不知道還在不在那兒……”
陳妃娘娘?想必就是陳氏那個jian人了。
好,很好!崔粲然點了點頭,放開那個小太監(jiān),又朝著御花園的方向沖了過去。
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見御花園的蓮湖邊,站了一大群人。男男女女簇?fù)碇南氡鼐褪恰氨菹隆焙汀八年愬锬铩绷恕?
崔粲然施展輕功,從遠(yuǎn)處凌空虛度而去。幢幢花影之中,她緋衣一現(xiàn),立刻引來當(dāng)值的御林軍大喝,“什么人?”
沈明旸也被吸引了過去。崔粲然緋衣烏發(fā),有一種鮮衣怒馬的美,美到極致,讓人窒息。看到來人是崔粲然,他連忙沖著御林軍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下去。
站在他身旁的女子一身月白,身形消瘦,容貌雖然不及崔粲然耀眼,卻也十分秀美,讓人觀之忘俗。
崔粲然在一眾人面前站定。沈明旸見到她,立刻迎上來,柔聲問道,“你怎么過來了?”
怎么過來了?沈明旸現(xiàn)在還在裝蒜!
她看著沈明旸冷笑了一聲,沈明旸這才看見她手上拿著的是道圣旨,臉上立刻露出幾分尷尬的神情,正要擺手叫身后的人都下去,背后就傳來陳妃嬌嬌怯怯卻又相當(dāng)大聲的聲音,“嬪妾參見貴妃娘娘。”說著盈盈拜倒,她身后的宮女太監(jiān)看見她這么做,也連忙跪下,生怕跪晚了,惹怒了這位貴人。
沈明旸額頭上的青筋猛抽。他就知道,剛才不應(yīng)該答應(yīng)陳妃的要求,跟著她一起過來逛什么御花園,看吧,這下逛出大事來了。
崔粲然看著沈明旸又是一聲冷笑,剜了他一眼,繞開他走到陳妃面前。她身邊,正是剛才站在沈明旸身邊的那個月白衣裳的女子。這御花園里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就只有她和沈明旸還有崔粲然沒有跪,看上去格外引人注目。
陳妃是沈明旸還是端王時就在了,比崔粲然大了一點點。她雖然容貌不及崔粲然,才情不及她的表姐,但因為會來事兒,加上又是梅若華的表妹,一直很得沈明旸看中。崔粲然進(jìn)門之前,她可以說是最得寵的。不過自從崔粲然成了端王妃,這種本身就是矮子里面拔高個的寵愛就更加稀薄了。近兩年,沈明旸更是連她的房門都沒有踏入過。所以她恨崔粲然,也不是沒有道理。這樣的情況,換成誰都會恨。但讓崔粲然特別看不起的就是,她恨就恨吧,明明就是想跟她爭寵,卻非要打著替她表姐鳴不平的旗號來。別說梅若華根本就沒有嫁給沈明旸,就是嫁了,她都沒說什么,你一個遠(yuǎn)房表妹瞎折騰個什么勁兒?自己想爭就直說嘛,搞那么多幺蛾子。
崔粲然看不起她這種既要當(dāng)biao子又要立牌坊的勁兒,兩人以前沒少斗過。當(dāng)然,每次都是崔粲然贏。時間久了,崔粲然就不想跟她一般見識了。沒辦法,對手太弱,她一點兒精神都提不起來。
但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她本來就在氣頭上,陳氏還要不長眼睛來捅馬蜂窩,那就不能怪她不手軟了。
陳氏拜倒之后崔粲然就站在她面前,就是不叫她起來。本來半蹲都頗為費力,陳氏還蹲了那么久。漸漸的她有些吃不消了,看了崔粲然好幾眼,可是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偏偏不叫她起來。
她把目光投向不遠(yuǎn)處的沈明旸,如果是平時,沈明旸肯定早出聲了。這次不知道為什么,她的目光一投過去,沈明旸就趕緊把眼睛轉(zhuǎn)開,好像她這么大個人根本就看不到一樣。
眼看著支持不住要倒了,她身邊那個穿著月白衣裳的女子伸出手來扶住她,柔聲道,“起來吧。貴妃妹妹跟你鬧著玩兒呢。”陳氏趕緊順坡下驢,借著她的手站了起來,生怕站晚了,崔粲然又叫她半蹲著。
崔粲然現(xiàn)在特別恨“貴妃”兩個字。那個月白衣裳的女子一叫,她就是一笑,偏頭將炮火對準(zhǔn)她,“喲,我當(dāng)誰呢,原來是嫂嫂啊。沒想到皇嫂還有不禮佛踏足紅塵的時候,真是讓我這個做弟妹的,呵,大開眼界呢。”
按照慣例,像先帝那樣被奪了皇位的皇帝,他的后宮妃嬪要么是自盡,要么去被送去守皇陵,要么是被送去皇家尼姑庵,再不然就是被發(fā)配冷宮,或者皇帝開恩,讓她們能在宮里搭個小庵堂就這樣養(yǎng)老了。最好的結(jié)果,則是出宮嫁人。不過,如果是廢帝的皇后,又不一樣了。多數(shù)皇后都會自盡,少數(shù)沒有自盡的,要么去了皇陵要么去了尼姑庵,留在宮里的少之又少,像梅若華這樣,新帝登基沒幾天就到處跑的人廢帝皇后,更幾乎是絕無僅有。
崔粲然已經(jīng)在暗指梅若華不守婦道了,“嫂嫂”兩個字,更是讓一眾人臉上都有些不好看,連一直淡定的梅若華都緊咬貝齒,生怕自己泄露了什么心情,又讓崔粲然抓住什么把柄。
倒是梅若華身邊的流霞護(hù)住心切,連忙喝道,“貴妃娘娘,你好大的膽子!你恐怕不知道你面前站的,是當(dāng)今皇后娘娘吧。你一個貴妃——”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記清脆的耳光聲給打斷了。沒人看見崔粲然是怎么出手的,就是看到她仔仔細(xì)細(xì)地看著自己的手,沖梅若華冷笑道,“夕聞嫂嫂未出閣前是馳名京師的才女,不過眼下看來,好像嫂嫂只專注于自己的才德修養(yǎng),忘了tiaojiao下人啊。”
她清凌凌的眼波從流霞用手捂著的臉上刮過,像是要把她的肉給硬生生地刮下來一層一樣,“貴人說話,也輪得到你一個小小的侍女多嘴?”她抬起頭來,朝著梅若華森然一笑,“本宮今日代嫂嫂管教宮人,還請嫂嫂不要介意。”
那模樣,周圍的人都毫不懷疑,如果梅若華說個“介意”,她也會馬上給梅若華一個耳光。
一向淡定的梅若華氣得渾身直打哆嗦,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鎮(zhèn)定下來。后面一直不曾說話的沈明旸連忙走上前來,微帶責(zé)備地對崔粲然說道,“簡直胡鬧!你身為……”沈明旸自己都覺得“貴妃”兩個字難以出口,頓了頓才說道,“你身為宮妃,居然跟個侍女斤斤計較,成何體統(tǒng)!”
“我也想問陛下成何體統(tǒng)!”崔粲然轉(zhuǎn)頭看向他,一雙美目里全是勃發(fā)的怒意。她將手里的圣旨提到沈明旸的面前,怒道,“正妻成了妾,小叔子續(xù)了嫂子,陛下可將人倫正道看在眼中?”
“住嘴!”沈明旸勃然大怒,“看來平日里都是我太寵你,才讓你如此無法無天!這些可是你應(yīng)該對你丈夫,宮妃對皇帝講出來的?我看你才是漠視人倫正道!不知所謂!”他看了一眼崔粲然手中的圣旨,沉聲道,“圣旨已下,從今往后,世上再無梅雪瑩,有的只是我昭明帝的皇后梅若華,而你,安安分分當(dāng)好你的皇貴妃,不要再任性妄為!不要再一次一次地挑戰(zhàn)朕的的耐性!”
“哼。任性妄為?”崔粲然又是一聲冷笑,“你為了你的初戀情人干冒天下之大不韙,又是改名字又是給名分,既然你覺得我占了地方,想要我給她騰位置,何不一劍殺了我?反正你是皇帝,就算滅了我九族天底下也沒有人敢當(dāng)著你的面說,何必假情假意地要讓我當(dāng)這勞什子皇貴妃?不妻不妾,算個什么東西?”
天底下恐怕只有崔粲然才敢這樣跟皇帝說話了。一眾宮女太監(jiān),甚至包括梅若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惹怒了他們兩個中的一個,招來橫禍。
偏偏有個人看不懂眼色,聽見崔粲然這樣說,陳妃立刻掩嘴笑道,“娘娘這是說的什么話?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娘娘這般嫌棄這貴妃之位,可也是在嫌棄陛下給予的恩寵?”
話音剛落,一道明黃色的物件直直地朝著陳妃飛過去,將她精心梳起的飛仙髻打得七零八落。只聽崔粲然不耐煩地說道,“你若稀罕,你拿去好了。”正是她的封位圣旨。
一時之間,空氣仿佛凝滯了。沈明旸一臉不可置信的神色看著她,過了半晌才怒道,“崔粲然,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是象征著無上皇權(quán)的圣旨,她居然說不要就不要。她把他沈明旸當(dāng)成什么了?是她那隨時可以丟開的玩物,還是她眼中低賤的下人?
她卻還嫌不夠,“這種東西,我才不要呢。沈明旸,當(dāng)初你來求娶時我父親就曾經(jīng)對你言明,我崔氏女,哪怕是嫁與寒門匹夫,也絕不做妾。你如今讓我當(dāng)這勞什子皇貴妃,就是在折辱我崔氏一族的三百年臉面,就是在毀諾。”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說得人難以反駁。沈明旸卻冷笑了兩聲,說道,“你是怎么嫁入端王府的,還要我再幫你回憶一遍么?你不說我就當(dāng)做忘了,今日你自己提起來,就不要怪我沒有給你臉面。”
她嫁入端王府的過程,的確不算光彩。當(dāng)日她看中沈明旸,先是有意讓人傳出崔家七小姐對端王有意,又買通了他的幾個門客,勸他與崔家締結(jié)秦晉之好,最后又讓崔世安在朝中給沈明旸施壓,并說通了他的母妃,聯(lián)手逼他就范。
說起來其實也沒什么大問題,但到底她是個女兒家,又是倒追,只這一點,就足以讓別人指指點點了。
往常崔粲然雖然表現(xiàn)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那只是因為不想給人看笑話。其實她心里在意得很,要不然也不會故意露出口風(fēng),讓別人知道沈明旸對她有多好多好了。
只是別人說,和沈明旸說完全不是一回事。如今聽沈明旸提起來,崔粲然只覺得又難堪又心痛,于是更加口不擇言起來,“沈明旸,你如今是要過河拆橋嗎?你是不是忘了,你這個皇帝之位是怎么得來的?如果不是我看上你,如果不是我崔家鼎力相助,焉有今日沈明旸?”
“好好好。”此話一出,沈明旸眼中原本的憤怒之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失望和落寞,他看著崔粲然連聲說了三個“好”字,續(xù)道,“既然你崔七小姐這么看不上我,看不上這個貴妃之位,那你就不要做了。今天晚上開始,你去浣衣局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說完便拂袖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章
第三章
“泉公公,泉公公?”正在值守的小泉子循聲看去,卻是外面的一個小太監(jiān)在找他。他輕手輕腳地小跑過去,小聲喝道,“干嘛?”
近日圣上脾氣不太好,稍有動靜就要大發(fā)雷霆。生氣就算了,可遭殃的是他這個秉筆太監(jiān)啊!稍不如意,輕則一頓罵,重則……重則就是,就是一頓打。這幾日,他已經(jīng)挨過一次了。如果不是陛下看在他還算兢兢業(yè)業(yè)的份上,只給他記著還沒打,現(xiàn)在他屁股可能都不在了。
他不像他師父汪海那樣在宮中磨礪久了,就是陛下也要給面子。他就是個秉筆太監(jiān),圣上抬舉他才能跟在陛下身邊給他研研磨翻翻書,其他的……唉,想起來就心酸……別人看他跟在圣上身邊,得力又長臉,卻不知道他這項工作啊,其實相當(dāng)危險啊,稍不注意,就要掉腦袋。
看見小泉子過來,那個小太監(jiān)趕緊壓低了聲音對他說道,“剛才浣衣局的蘇公公過來說,那位,這幾天根本就沒去浣衣局。人在哪里根本就不知道。蘇公公怕出了什么事情,特意來找泉公公,看看要不要把她押過去。”
那位,當(dāng)然就是皇貴妃崔粲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