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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說:時間不早了,該走了,若是再不走,便來不及取消婚禮了,令牌在你手里,這些書什么時候不能翻?
另一道說:生死大事,豈容拖延。
一道說:所以取消婚禮的事便能拖延了嗎?我看你是不想取消婚禮了,怎么,你忘了阮秋平是怎么欺騙你的嗎?
另一道聲音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他在凡間遷就了我成百數千次,也許現在,只是另一種方式的妥協。他騙我,只是不忍看我單戀無果,阮阮即便不愛我,心里也是有我的。
最后一道聲音說:無可救藥!
郁桓垂下眼眸,繼續翻閱手中的書籍。
突然,他的視線頓住了。
這本《仙界殞命錄》里,出現了上屆霉神的名字,可下一頁的內容卻被人撕去了。
這張紙撕得相當沒有水平,不但剩下了參差不齊的殘頁,且沒有用任何法術以作覆蓋。
是被人在驚慌失措的情緒下撕下來的。
郁桓閉上眼睛,對這書頁施了一個復原術,殘缺的紙張便又重新恢復了本貌。
郁桓一行一行地讀著上面的字跡,只覺得心臟被綁著石塊一點一點墜入谷底。
轉瞬之間,阮阮騙沒騙他,愛不愛他,都已經變得無足輕重了。
他滿腦子都回想著前幾日教導阮秋平施展時空收納術的場景。
當時阮秋平學會這個法術時,轉頭朝著他笑:郁桓,雖然你教得不怎么樣,但我學得還是可以的。
他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些,繼續說:看來我法術又提升了不少。
他不該那么笑的,他分明是準備好了什么。
郁桓呼吸一窒,他幾乎是有些慌亂地將那本書放回了原處,然后轉過身子,步履匆匆地走出禁屋。
心臟仍舊在一寸一寸地下墜。
仿佛要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與此同時,阮秋平曾說過的話又重新回蕩在耳邊。
希望全天下所有的寡婦鰥夫都能像你表哥一樣積極向上,一兩個月就走出悲痛,迎接新生活。
我沒諷刺啊,我是認真的。我甚至覺得兩個月時間太長,若是我死了,我恨不得你第二天就尋到新歡。
我夢見郁桓娶了貌美的妻子,膝下兒女成群,生生世世都很幸福,而我是旁觀者,在一旁看著,便也覺得十分快樂但他怎么偏偏偏偏就喜歡上我了呢?
不過我現在幫他物色妻子,會不會太早了些?
走出藏書館,他才發現外面已經是傾盆暴雨,烏云滿天,十分壓抑。
藏書館門前的那兩個守衛正在一起說話。
你看到了沒,剛剛的天雷。
是誰的雷呀?天罰的雷還是化仙的雷,怎么沒一點兒消息?
不知道,但聽說是斷擎山方向傳過來的,劈了四十九道呢。
郁桓身子一僵。
斷擎山,天婚石。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
他今天上午還對阮阮說,為了報答阮阮委曲求全說愛我,給我制造一場美夢的恩情,那四十九道天雷,就全由我代受了,從此之后,你我之間便兩不相欠,也不必再見。
而就在剛剛,斷擎山上,便落下了四十九道天雷。
胸口像是裂開了個口子,灌進了沉重的石塊,不斷地將他的呼吸壓迫了下去。
郁桓感覺自己不斷下墜的心臟,在這一刻終于被狠狠摔了下來。
摔得粉身碎骨,不見尸骸。
第71章
郁桓來到斷擎山的時候,暴雨瞬間又猛烈了些,碩大的雨滴如斷線的珠子般砸下,裹挾著將樹都吹得七歪八倒的狂風,將高處的泥沙都盡數帶落,鋪天蓋地地席卷過來,幾乎要掩蓋掉天婚石前的所有痕跡。
在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沙中,在將人吹得搖搖欲墜的風暴里,郁桓尋不到任何一個人的身影。
他找不到阮秋平,無論是傷體,還是死尸。
郁桓心中忽然隱隱升騰起一種小小的希望來。
也許也許遭受天雷的,并不是阮阮。
可這份隱秘的,微弱的希望卻在下一瞬被撕了個粉碎。
在一片狂風暴雨里,一行熟悉的神仙跌跌撞撞地從遠處走來。
是阮盛豐,夏芙水和禮神。
看見郁桓的那一刻,阮盛豐目眥欲裂地沖上去,一把拽著他的衣領,咬牙切齒地喊道:我兒子呢?!
郁桓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慘白著一張臉,問道:你們確定確定是阮阮受的天雷嗎?
我怎么不確定?!禮神都說了,秋平剛剛還去問他要怎么解除婚籍,轉眼天婚石前就落了四十九道雷,這雷不是我兒子受的還能是誰受的?!是你受的?。?!
禮神看著吉神:我也是剛和他說沒多久,但我沒想到沒想到他動作這么快。阮秋平說是你提出來的解除婚籍,還不讓我去找你,但我想了想,始終是不放心我也是先去找的你,但是你的府邸被結界封住了,我進不去,我還去郁府找了你,但是你也不在,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阮盛豐聽罷,一掌就把郁桓推倒在地上,怒斥道:既然是你提出的解除婚籍,為什么這雷你不來遭!讓我兒子去遭?!
郁桓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半個身子都倒進了泥土里,暴雨從頭頂落了下來,浸濕了他的墨發白衣,永遠不染纖塵的白衣此刻已經落滿雨水泥垢,看起來分外狼狽。
他用手撐在地上,手心被一塊兒碎石刺破,鮮血汩汩地流了下來,他卻像是毫無知覺似的,只是抬頭看著阮盛豐和夏芙水,啞著嗓子說:我去找他,我一定能找到他,他既然受了雷之后,還能離開這里就說明他一定還活著,阮阮一定還活著。
你難道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種東西叫做傳送符嗎?夏芙水咬著牙將一頁被水淋透了的紙扔到郁桓身上,我兒子功力是什么樣的,能不能挨得住天雷,我心里清楚,況且他遺書都寫好了!
那張白底黑字的紙上,只寫了幾個已經被雨水暈染得快不成形的大字。
我出去游玩了,不必尋我。
只口不提銷毀婚籍,也一點兒都沒交代后事。
仿佛世間所有都沒什么值得留戀了似的。
或者說,他覺得世間所有,都不應留戀他。
他六歲那年離家出走,也只是寫了這樣一句話。夏芙水聲音沙啞。
郁桓握緊了紙,鮮血淋漓的手很快就將這紙染上一層紅,他說:我去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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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移術很多神仙都會,可傳送符寫起來卻很復雜,因此交易林中時常有人會買賣傳送符。
這暴雨來得突然,交易林里會避水術和瞬移術的神仙都已經離開了,剩下一些法術不太強的則被困在了這里。
有一個賣法器的攤販主動用避雨罩將整個交易林罩住,熙熙攘攘的人群擠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么。
賣棺材的商販坐在其中,一臉夸張地嗑著瓜子,談起那突然而來的四十九道天雷和今天賣出一口棺材的事情,斷言這兩件事之間必有聯系。
他話音剛落,渾身濕透,一臉狼狽的吉神就出現在他面前,將他手上的瓜子都嚇得掉到了地上。
是誰來買的棺材?郁桓問。
我我不知道啊,那個人帶著面具,我也沒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