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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當然不可能離開。”
“那你幫了我,景梵會不會……”她剩下半句沒說完就停了下來。
“放心吧,我既然能夠在這段時間內躲避他的搜尋還幫你逃了出來,就證明我有自保的能力。”
鐘虞點頭,“那就好。”
天際已經綻出黎明破曉的光亮,她眺望片刻,心境在平靜之后又像漲潮似地涌動起來。
這很有可能是她唯一的機會了,如果這一次她瞻前顧后錯失機會,那么誰也無法預料未來還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嚴懷說他是這個虛擬世界的一部分所以不能離開,而她又何嘗不是屬于她的那個現實的一部分呢?
這些天她不是沒有考慮過“永遠留下來”的假設,但是她在現實里還有牽掛,而且讓她清晰地知道這一切是虛假的卻還要生活在虛假之中,她根本辦不到。
更何況她不是一個愿意□□縱和壓制的人。
鐘虞慢慢走到天臺邊,手扶著圍欄邊緣匆匆向下瞥了一眼。
大腦發出了預警,身體已經本能地開始出現了緊張與害怕的反應。
“小虞,不用怕。”嚴懷的聲音格外溫和,“世界是虛擬的,死亡的恐懼只是它阻止你逃離的屏障。最好的可能是你在躍下的那一刻就能脫離這里,即便死亡,那一刻也只是你‘意識’的死亡,不會有肉.體的疼痛。等你再次睜眼的時候,你就能回到你想回到的地方了。”
鐘虞沒再低頭往下看,而是抬起頭再次看向朝陽。
陽光從云層探出,開始逐漸蔓延,一點點鋪滿城市中林立的樓宇。
她喃喃道:“只是個夢,現在夢該醒了。”
就像當初進入這個虛擬世界一樣,再孤注一擲一次吧。
鐘虞閉著眼深呼吸幾次,扶著嚴懷的手臂坐到了水泥砌成的寬圍欄上。風獵獵吹過,清晨的風還帶著令人瑟縮的涼意。
忽然,一聲“阿虞”被風送到她耳邊。
鐘虞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已經本能地循聲望了過去。
天臺門口立著一道高大的身影,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色襯衣,平時一絲不茍的黑發有些凌亂。他緊緊地盯著她,帶著冷意的神色中透出焦躁與緊張。
“阿虞,下來。”
鐘虞下意識搖了搖頭,甚至想著要不要現在立刻跳下去。
嚴懷卻突然攥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嚴懷?”
“別急,”嚴懷忽然笑了,笑容一改溫和,變得陰惻惻的,“剛才還差了一個主角和觀眾,現在所有角色才終于全部到齊——好戲該開場了。”
鐘虞心里一沉,“你什么意思。”
對方卻沒有再回答她,而是轉而對景梵道:“看看吧,她寧愿忍受從這里跳下去的恐懼,也不肯留在你身邊。”
幾米外男人目光暗了暗,眼底的情緒越發晦澀。
“阿虞,”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只是沉沉地看著她,“相信我一次,下來。”
“恐怕太遲了點。”嚴懷嗤笑,“你現在無法操控我,而我只需要輕輕一推,她就會從這里掉下去。”
鐘虞心里一緊,緊緊攥住嚴懷的手臂,“你說的都是假的?!”
“你現在還愿意相信他啊?”嚴懷扭過頭,看著她笑得譏諷,片刻后又假惺惺地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你運氣好還是不好。臨到頭了你的選擇是對的,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說完,嚴懷又瞥了一眼自己衣袖被攥出的褶皺,嗤了一聲,“不用擔心,我想說的還沒說完呢,又怎么會把你推下去呢?”
“放了她。”景梵冷道。
“你以為你還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只要她死了,你的意識域就會在瞬間隨之一起崩潰,到時候我都不用再做什么,就能輕輕松松將你取而代之,從而掌控整個世界。”
鐘虞難以置信地看向嚴懷,接著轉過頭將目光落在景梵身上,然而男人第一次像是毫無所覺似地沒有回應她的目光。
所以嚴懷說要幫她,還有提出的這個回歸現實的辦法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不僅這樣,她的死還必然會害死景梵?
“你一直操縱著這個世界,又怎么會明白□□縱者的感受呢?”嚴懷神色變得有些猙獰,那種扭曲的恨意從他眼底流瀉,“愛而不得,無法控制自己而不得不去死,我從前就像一只被你蔑視的螻蟻!可這整個世界不過是用來滿足你私欲的產物!”
“現在,你也可以嘗嘗這種滋味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愛的人去死,然后失去一切控制權——哈,我簡直迫不及待要看到這種賞心悅目的畫面了。”
景梵譏諷地扯了扯唇角,“你想取而代之,難道不是為了私欲?”
嚴懷哈哈大笑,“所以我們是一類人。”
一類人?
景梵垂眸斂去眼底的厭惡與輕蔑,“你放了她,我可以滿足你的要求。”
“你把我當傻子嗎?放了她,然后等你肆無忌憚地報復?只要把她推下去就能一勞永逸,我為什么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嚴懷得意地笑起來,“況且,看著你因此痛不欲生才是重頭戲,我怎么可能錯過呢?”
鐘虞聽著這一切,腦海中從不敢置信、憤怒再到茫然與詭異的平靜。
風吹得她雙頰冰涼。
現在已經是無解的局面了。
景梵不肯放她離開,而現在嚴懷無論如何都要殺了她,前者的意識也會隨之崩潰……鐘虞懊悔于自己的輕信,但她不確定如果一切重來她還會不會這么選擇。
畢竟她無法提前識破嚴懷的陰謀,但擺在她面前的卻是唯一的機會。現在只能慶幸景梵已經挽回了現實中鐘家險些破產負債、走投無路的慘境。
幾米之外的男人終于微微轉過頭看向她。
一瞬間,鐘虞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太多情緒,沉重復雜到她難以一一解讀,只能怔然地看著他。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么,也仿佛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現在,景梵,”嚴懷猛地扯住鐘虞的手往天臺之外拖了拖,“享受接下來的畫面吧。”
鐘虞重心驟然不穩,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個角度和姿勢她根本無法反抗,只能憑借本能緊緊抓住嚴懷的手臂。
驚魂未定的時刻,她竟然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了景梵。
就在嚴懷要一把將她推下去的那一刻,她目光仿佛徹底定格在景梵的臉上——
他神情一瞬間緊繃,無數恐慌、緊張與痛意一閃而逝,接著驟然一松,就像終于做出了什么決定一樣,眉眼間浮現出一種釋然的自嘲來。
鐘虞忽然有了某種預感。
下一秒,他微微一笑,溫和的笑意在灰眸中浮現。
景梵開口,唇輕輕動了動,那口型清晰而無聲地對她說出三個字。
“我愛你。”
鐘虞睜大眼,腦海中突然嗡鳴一聲,接著一切仿佛按下了慢放鍵。
嚴懷的動作停滯,她摸索著天臺邊緣勉強穩住身形,然而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反應,異變就在頃刻間發生了。
周圍的景色仿佛一瞬間變得模糊,鐘虞定睛一看,發現根本不是自己看花了眼,而是所有事物都開始一點點分化成碎片,再由碎片變為塵土似的霧團,最后消散在空氣中。
她震驚而不敢置信地看著周圍迅速煙消云散的一切,包括剛才還站在她身邊的、那個活生生的人/
整個世界……正在以極速消失。
風突然大了起來。
遠遠地,景梵看著嚴懷滿臉驚恐地消失在原地,而嚴懷身邊的女人則震驚而茫然地看著這一切,最后怔怔地看向自己,喃喃出兩個字。
一切事物——他創造的這個世界,開始傾塌、湮滅。
風開始貫通每一絲搖搖欲墜的縫隙,瓦解每一處后席卷著揚起一陣沉沉霧靄。
風與霧灌入他的袖口、衣領,最后掀動他的衣擺與發梢。
他站在原地,似乎非常平靜。
他沒有去看費盡心血構建出來的一切,因為這世界始于她、圍繞她而運轉,也最終因她而消逝。
——只要他在最后這個子世界中說出這三個字,就必然會面臨這種結局。她能夠回到屬于她的現實中去,而他則會和這個可笑的世界一切,永久塵封湮滅。
她才是他真正的,一整個世界。
“景梵……”他聽見她茫然地喊著自己的名字。
他靜靜地遠望著她,直至霧靄將他萬分珍惜的軀體吞噬、粉碎。
他閉上眼,消逝在霧與風里。
最后有淡而溫和的兩個字被風送到她耳中:
“阿虞。”
——管家篇完——
(系統篇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