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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下床開門,冷不丁一個黑影沖了進來,葉青被緊緊抱住。
“啊——嗚嗚,啊!”葉青咬住對方嘴唇。
“葉青!”徐友亮松開手怒吼。
打開燈,站在屋里的男女怒目相向。
“你神經病啊!嚇死我!”葉青眼圈紅了。
徐友亮手背抹了把嘴,皺眉看上面血跡質問:“這幾個星期你都去哪兒了?”
葉青撇撇嘴不吭聲。
徐友亮惱火,伸手用力鉗住她手腕。
葉青吃痛,舉起另一只手就要扇過去,猛的被捉住。
徐友亮一手攥緊兩只細白手腕怒喊:“打上癮了是不是?那天你當著那么多人扇我耳光,我還沒跟你算賬!”
葉青挑眉:“你想怎么樣?”
徐友亮大手揚起來,高高舉著卻沒落下。
“你要打我?”葉青盯著他問。
“我不打你,不過你給我記住,再有下次,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徐友亮氣哼哼松開鉗制,把人甩到沙發上。
葉青揉著手腕從沙發爬起來,痛的呲牙裂嘴。
徐友亮平穩住氣息,走過去把手里的飯盒放桌上:“我讓田玉茹轉交給你的信收到沒?”
葉青揉著后腰沒好氣道:“收到了,錢和糧票都看見啦!”
徐友亮皺著眉沒說話,走過去換拖鞋時突然一怔,地上空空如也。進去洗漱間,又看到自己的毛巾牙刷遞須刀都不見了,眉頭擰的更深,只得掏出手帕擦干。再從洗漱間出來時候,語氣不由放緩幾分。
“昨天你生日,沒吃餃子吧?趕緊過來吃。”
葉青沒說話,忍痛站起來去洗手間漱口刷牙,回來坐到飯桌跟前。
徐友亮拿碟子倒醋:“餃子館排號的人太多了,我周六早晨拿到的號,今天才排上。”昨晚一夜沒睡,除了等餃子,還要趁周一來堵人。
葉青低著頭小口小口吃著餃子,始終沒說話,兩人都像以前一樣,仿佛什么事也沒發生過。
吃完剛剛早晨六點來鐘,外面天色透出一點亮光,屋里開著燈。
徐友亮收拾好碗筷,坐到沙發上,看了眼茶幾上新換的青花茶壺和茶盤。
“葉青,我們談談。”
葉青坐一旁不慌不忙的泡茶:“哦,談吧。”
徐友亮深吸一口氣:“這幾個周末你都去哪兒了?”
“出差。”葉青低頭干巴巴答話。
“去哪里出差?出什么差?”徐友亮審問。
葉青撇嘴:“保密。”
徐友亮嘲笑:“不就是來北澤買糧么?外省的車一趟趟往北澤跑,你們以為能瞞得住誰?”
葉青吃驚:“你怎么知道的?還有什么地方的人去買?”
徐友亮暗暗好笑搖頭,女人真是容易騙,一詐就全說了。
“周圍省市哪的都有,不說這個了,你什么時候辭工?”
葉青低著頭倒茶,看不清臉上表情:“還沒想好。”
徐友亮皺眉:“還要想?”
葉青點點頭:“嗯。”
徐友亮無奈:“葉青,我是你丈夫,是一家之主,以后你不能事事都自作主張,更不能大庭廣眾之下打我臉!你記住沒?”
葉青奇怪看他:“不是還沒結婚么?”
徐友亮噎的一怔,好半天才嘆口氣道:“好吧,上次我說話語氣重了些,你也給我一巴掌了,這事就算扯平,以后誰都不許再提。”
葉青垂著頭,看不出情緒。
徐友亮接著道:“年底農村熱鬧,東西都齊全,我們抓緊時間把婚禮辦了吧?”
葉青還是垂著頭不說話。
徐友亮不悅:“葉青!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鬧也鬧了,打也打了,你還想怎么樣?”
葉青喝茶不語,不想怎樣,就是還沒想好怎么收拾你,先拖著……
徐友亮試探:“年底辦婚禮的話,你可以穿裙褂。”
葉青抬起頭眨眨眼睛:“真的?”
徐友亮暗暗松了一口氣,挑唇笑道:“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葉青歪著頭像是在考慮。
“你要是喜歡舊式衣柜,也可以拉過去,到時候就說是農村親戚送的嫁妝。”徐友亮又說。
葉青試探問道:“那我的工作……”
“不行!”徐友亮打斷。
葉青咬著唇低下頭。
徐友亮嘆氣:“葉青,不讓你上班是為了你好,你看看你那堆衣服,繡花盤扣斜襟……怎么不合時宜你就怎么穿,將來讓人挑錯說三道四,你知道會有什么后果么?”
葉青抬頭眼睛一片迷茫:“我穿個衣服能犯什么錯?我在廠委這么穿也沒人說啊?我……”
“葉青!”徐友亮心煩:“我早就跟你說過,新南市和其他地方不一樣,以前這里只有礦山,只有南城田家,后來調過來的市委委這些人龍蛇混雜派系不明顯,你這樣下去遲早要惹禍!”除了怕麻煩,他也不想看她整天花枝招展。
葉青低著頭不以為然,以前的舊報紙她沒少看,各種的殘酷她不是不知道,可是該來的終究躲不過去,靠謹慎做人萬事低調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避開。
何況他現在這么說誰知道是什么目的?聽聽罷了,誰會真的信?
見葉青不說話,徐友亮哄勸道:“好了,你要是實在想上班就等過幾年,到時候看看惠安有什么合適的工作你再去。”過幾年有了孩子脫不開身,估計讓她去都不去。
葉青敷衍點點頭,看看表七點多了,便起身去洗漱間換衣裳。
關好門,葉青脫下睡衣套好褲子,裸著上身手伸到后背正在系內衣掛鉤時候,門猛的被撞開。
“葉青,葉青……你想我沒?想死我了,每天夜里我都想……想咱們那天一起數燈柱數星星……葉青葉青……”
葉青站在洗漱臺旁邊,刷牙洗臉,那毛巾擦干,擦上潤膚露又開始梳頭發。
“葉青……你想不想?燈柱,還有星星,還記得我來過多少次么?”
徐友亮溫聲細語好半天才發現懷里的人冷冰冰的沒半點反應,頓時臉色垮下來,懨懨松開,系上剛解開的皮帶。
“葉青,你還生氣?”
葉青整了整頭發繼續穿衣服:“沒有,我著急上班,礦上的糧食不夠吃,今早還要開會。”
“以后你少摻和那些事!趕緊和蔣益民說你辭工,跟我回惠安縣餓不著你!”徐友亮發脾氣。
“哦。”葉青淡淡應了聲,打理好從洗漱間出來。
“葉青,年底結婚你這邊到底有沒有問題?你什么時候辭工?”徐友亮追問。
葉青搖搖頭:“過陣子吧,這段時間有點忙。”
“你有什么好忙的?我跟你說,買糧的事你不許插手!”徐友亮語氣不容反對。
葉青撇嘴:“領導吩咐我又不能不聽。”
“跟他們說你辭工!”
“等等看吧。”
徐友亮無奈,語氣又一次軟下來:“我那邊也要騰出時間安排,馬上就過年了……葉青,想想你的龍鳳褂和衣柜?到時候在李隊長他們村找間房子布置喜堂,我擺宴席風風光光迎娶你進門,都按照舊習俗辦。你可想好,要是錯過時間可就容不得你那樣折騰了。”
葉青似乎認真想了下,好半天才點頭說:“那我好好想想,想好了給你去電話?哦,不,我給你寫信!錯了錯了……給你拍電報!”
徐友亮終于舒展眉頭:“好!下周我過來咱們再商量。”
“下周我還要出差,你不要過來!”葉青忙阻攔。
徐友亮繼續無奈:“行!那我就在惠安等著,你什么時候給我來電話來信?還是電報?”
葉青歪著頭笑道:“不一定!也許我想好了就直接收拾包袱去找你呢?給你個驚喜好不好?”
徐友亮嗤笑:“傻子!都說出來了還叫驚喜?”
葉青咧嘴笑的甜蜜。
兩人一起出門,在路口分開,徐友亮倒車回去,葉青去上班。
長途汽車上,徐友亮細細回想剛才每一個情景和葉青的每一個表情,不覺就又恨又愛又氣又急,猛地又熱血沖頭,皺著眉抓起大衣擋住腰下的手提包。
再忍忍,忍忍,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過年了……
礦區廠委,葉青正跟蔣書記他們開會討論的熱火朝天。
“不能再等了,北澤就那么大,鄰省都在動作,存糧越來越少,剛從饑過來,農民都懂居安思危,到時候恐怕輕易不肯賣給我們。”葉青說。
孟礦長皺眉:“道理是這樣,可是工會還有車間代表那邊都還不服氣,咱們弄來糧食怎么分?誰說了算?”
葉青搖頭:“這些都是自家破事,先把糧食從外面搶回來,自家的孩子要先給他們吃飽,調皮不聽話就打!打到聽話為止!”
蔣書記周礦長同時拍桌子:“我同意!”
“打!打到聽話為止!”紛紛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