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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紅色翻領的罩衫,同色的雙排有機玻璃扣子,中間一根帶氣眼的同色腰帶,斜插兜里面還有個暗扣。
蔣紅棉解開扣子就往身上試。
衣服是斜插肩,葉青照著蔣紅棉身量買的,套棉襖正好,暖和了套絨衣可以把腰帶再緊兩個扣。
“葉姐姐,太好看了!”
蔣紅棉穿著新罩衫在大衣柜前照個不停,要不是還有外人在,她恨不得把上班時候的各種工作都模仿一遍,幻想下看在工友眼里是怎樣的風景。
葉向紅愣在哪里,她眼神黏在那件洋紅罩衫上,腦袋已經短路了。
“葉同志,這……這得多少布票啊?”牛大姐從自家丫頭女大十八變的驚喜中回過神,對布票憂心忡忡。
葉青道:“牛大姐,我知道您是領導要遵守原則,所以我也不跟你客氣,實話實說,這件衣服布票是我上海朋友湊的,我沒出一寸,白來的也不能收您布票不是?當然,錢我可一分不少要,照實收您的。”
“媽!趕緊給葉姐姐拿錢,我一個月工資剛好夠。”蔣紅棉喊道,她早就看到發票了。
“哎哎,這就拿。”牛大姐心里清楚,衣服再貴價錢也有限,關鍵是上海布票啊!人家雖然輕描淡寫,說是白給的,還不是欠了人情?
嘴里說著馬上,可是牛大姐沒動,眼神看向葉家那四個,都傻在那里做什么?還不走?你們在這里我咋拿錢?
葉青也不管他們,自顧自又拿出一個紙袋:“紅棉,罩衫是你媽媽委托我稍的,這件是姐姐送你的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蔣紅棉覺得自己今天是被太陽曬暈了頭,一定是的!
剛才還琢磨厚實的罩衫三伏天怎么穿,現在懵懵懂懂拆開紙袋子,就看見一件白色半袖襯衫。
“海魂衫……我在電影里見過。”蔣紅棉只剩下喃喃自語。
純白色大方領上藍色平絨壓條,藍色小領帶,神似海軍制服,但是更適合姑娘的身條裁剪。
蔣紅棉想到大海里的白帆,盛夏天,一片黑藍灰補丁大褂中,這件白襯衫該有多耀眼?
葉向紅終于醒過神,怯怯地湊上來:“姐!”
葉青一怔,故作詫異道:“你是……”
“姐!你給我帶點心沒有?我要上海點心!”葉向東撲了過來。
葉青伸手抵住,故作不解的望向牛大姐。
“葉同志,他們……他們……”牛大姐自己說不下去了。
“大妮兒!娘的大妮兒啊!”高桂英已經控制不住情緒,眼看著也要撲過來!
葉青迅速站起來,抓住紅棉退后兩步。
蔣紅棉從夢境中回過神,這才想起屋子里還有這么些人在。
“哎哎,你們有事說事,別往人身上撲好不好,鼻涕眼淚的,手都沒洗干凈……”蔣紅棉高聲喝止。
高桂英被蔣紅棉說的一怔,訕訕地停在那里。
葉向紅腦子快嘴皮利索:“姐!我是三妮兒,紅紅!您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親妹妹!”
“姐,我是向東!”
“大妮兒,他是你親兄弟!”高桂英泣不成聲。
葉青滿頭黑線,前陣子不是一口否認了么?要不是剛才蔣紅棉已經告訴自己另一個大妮兒的事,葉青也險些被一家團聚的情景感動哭了。
“牛大姐,這是怎么一回事?”葉青皺眉。
牛大姐覺得自己簡直是冤枉死了,好好的兩全其美,怎么成這樣?
“葉同志,這事……這事吧,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說了,之前葉福海確確實實說過他們家沒有送人的閨女,我如實轉告你了,后來他們又認下大妮兒了,然后吧,再后來,他們今天過來就說你才是他們大妮兒,你看看,這事,啊,讓我怎么說?葉老蔫,你自己說吧!”
“閨女……大,大妮兒,我是你爹!”葉老蔫終于站了起來。
葉青差點沒噴了!
亂哄哄一團,等到都平靜下來,葉青這才重新落座。
“哦,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啊,那其中必有誤會了?”葉青鎮定道。
“姐,是誤會!”葉向紅沖上來,把大妮兒找上門,轉天牛主任找葉老蔫問話,兩下鬧了誤會的事細細說了一遍。
葉向紅學到的詞匯不遺余力往大妮兒身上丟,配合上氣憤嫌惡的表情,她是多恨那個大妮兒?
葉青越聽心就越往下沉,制止住葉向紅。
“你別說了!”又轉頭問道:“高桂英同志是吧?我問你,當初你把女兒給了什么人你還記不記得?”
“我……”高桂英一怔,從悲傷的情緒里出來,猛的一問,還真難住她了。
“當時家里窮沒吃的,我看著你心想總不能餓死在咱家里,這才把你送了人,送走你我沒日沒夜的哭啊……”
葉青皺眉又問:“當時你有沒有留下信物?”
“我……”高桂英又是一怔,之前那個大妮兒來鬧,紅繩手鐲她也想起來了,確實編過,可是萬一閨女弄丟了呢?自己說了豈不是又對不上號?
“我給你帶了個鐲子,就怕你是找不到了。”
葉青笑笑:“當時養父給我親生父母留下地址姓名,說以后要是生活好了可以再領回來,那張紙條你有沒有?”
高桂英徹底懵了:“我……”
“媽!你把紙條藏哪兒了啊?你快說啊!”葉向紅急的直搖晃她媽。
“是啊,這么重要的東西,你放哪了?”葉老蔫也暗暗著急,這個女人對自己的崽真是不上心啊。
高桂英是真著急,十幾年的舊事了她怎么還想得起來?就是記得當時兩塊現大洋……呸呸,不能!自己怎么會賣掉親閨女?準是記差了,可是搬家過來,就那么幾件家當,家里什么時候有過紙條子啊?半拉字都沒見過。
“我……我不記得放哪了。”
“那你還記得領走你女兒的人姓什么,住哪里么?”葉青又問。
高桂英想了半天還是啞口無言。
“最后一個問題,你女兒的出生日期是哪天?”
“民國……一九……”高桂英有些混亂,一定是當時年號太亂了,她咋就想不起頭個閨女啥時候生的呢?
“我……你是我懷胎十月生的!”
“哈哈哈……”蔣紅棉笑出聲來。
葉青嘆口氣站起來,“牛大姐,我看這事可誤會大了,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這樣吧,我想辦法繼續調查,這邊……”
葉青皺眉看向葉家幾個。
牛大姐立馬明白過來:“葉同志你放心,這邊葉老蔫和高桂英的思想工作我來做,事情沒調查清楚前絕不讓他們騷擾你。”
葉青滿意笑笑:“錢也不著急給我,我過幾天再來。”
弄得牛大姐挺不好意思的,人家墊的錢大老遠把東西從上海買回來,送到家里來錢還沒給,這叫什么事兒?
她家的錢都藏在炕席底下,也不能當著外人面拿不是?都是這幾口子給鬧騰的!
牛大姐讓蔣紅棉去送葉青,自己攔住糾纏不休的葉家幾個。
葉青跟蔣紅棉一路說說笑笑,正要道別時就看見葉向紅遠遠追了過來。
“姐!姐你等等我……”葉向紅跑的氣喘吁吁。
蔣紅棉皺著眉頭就要說話,被葉青攔住,笑瞇瞇的看著來人。
“你叫向紅?”
葉向紅怯怯地點頭:“姐……”
葉青笑笑:“當初找人時候聽說過我下面還有兩個妹妹,要是也像你這么可愛聰明就好了。”
葉向紅激動不已:“姐姐!”
葉青擺擺手:“你先別這么叫,現在情況似乎有些復雜,我還是要查清楚了再說,你和紅棉妹妹先回去吧。”
葉向紅依依不舍,似乎還有許多話想跟葉青說,被蔣紅棉一把拽了走。
葉青沉下臉,快步離開礦區,立刻到郵局發了一封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