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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姐忙不迭開門，把客人讓進來，慌忙拿抹布擦干凈桌椅，請葉青坐下。

頭次見面就登堂入室，主人難免疑慮，葉青不好客套寒暄，趕緊開門見山道：“牛大姐，是這樣，我過來只是想跟你打聽兩個人，他們都是礦上的職工?！?

“誰？”牛大姐納悶。

“葉福海和高桂英。”

牛大姐了然：“哦，葉福海是三車間的職工，高桂英是他家里的，他們倆口子我都認(rèn)識，您是哪位？找他們啥事兒？”

弄清楚客人來意，牛大姐踏實下心，坐下耐心等著葉青細說。

葉青不急不緩：“我從小被收養(yǎng)，在外省生活，心里一直惦記著親生的父母。多方打聽，又經(jīng)過公安同志查證，這才找到葉福海和高桂英，他們很可能就是我親生父母。但是素未謀面，我也不好斷定。聽說牛大姐關(guān)心礦區(qū)職工，家里家外都清楚，又是工會的婦女主任……所以想麻煩牛大姐幫我打探下，問問他們當(dāng)初有沒有什么信物，還記不記得把我送養(yǎng)給了什么人？”

牛大姐松了一口氣，原來就這事兒?。びH訪友找不到人，跑來工會來打聽也是常有的事，懸了好半天的心終于徹底放下。

“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wù)！”

葉青忍住笑保持鎮(zhèn)定，把帶來的東西都放桌上：“那我等你消息，過幾天再過來。”

牛大姐推辭半天拗不過葉青，到底還是留下禮物。擦著冷汗送走人，回家查看桌上的東西。兩斤糕點一斤紅糖，一斤白糖，花生油約莫有二斤！

牛大姐再次擦汗，這么重的禮，還有那穿著，這是什么人??？葉福海一家可是撞大運嘍！

礦區(qū)職工家屬宿舍，葉家一大家子都在。

高桂英陰著臉坐在椅子上，葉向蘭葉向紅好奇打量，葉向東也沒出去。

葉福海蹲在墻角使勁吸煙，擰著眉頭看地上跪著的姑娘。

“娘！俺是你親閨女?。∧憧纯催@鐲子，還是小時候你親手給俺編的呢！”

大妮兒跪在地上，擼起袖子，舉著手腕給高桂英看，鐲子紅繩打著花結(jié)，穿了一枚老銅錢。

高桂英捋了捋頭發(fā)，今天真是見到鬼了！

晚飯時候在礦食堂看見有個鄉(xiāng)下人正在打聽自己家，過去問問吧，誰想到這女的撲過來就叫娘，還一路跟到家里來！

“這位同志，冷不丁的你就鉆出來說是我生的，這不是笑話么？我大閨女二閨女連帶臭小子都在眼把前養(yǎng)著，你是從哪冒出來的？”高桂英冷聲。

“娘！娘啊，你看看鐲子?。　?

“看見啦！這東西過去人家都有，不稀罕?！?

“娘！你還記得后溝子村帶傻兒子的地主寡婦嗎？你就是把俺賣到他們家了，兩塊現(xiàn)大洋！”大妮兒聲嘶力竭。

高桂英渾身一顫，馬上又冷笑：“不知道你說的是啥，我不認(rèn)識你，趕緊走吧?！?

大妮兒扯開嗓子哭喊：“娘??！俺是你親閨女啊，好不容易才來到這嘎達，在城里轉(zhuǎn)悠好幾天才找到礦上，飯都沒吃……”

要不是那幾塊銀元換了幾個餅子，她這幾天還真得挨餓。

高桂英不耐煩：“你吃沒吃關(guān)我什么事？我家不認(rèn)識你，趕緊走！”

“俺是你親閨女??！不是那些個陰溝里撿的冒牌貨??！”大妮兒繼續(xù)嘶吼。

葉向紅一直在旁邊看熱鬧，一聽這話樂了：“你說誰是冒牌貨？照你這么說我和向蘭都是陰溝里撿的？”

“不是啊，三妮兒，你是俺親妹子，俺可不敢說你，俺是你們親大姐??！”大妮兒忙解釋。

“叫誰三妮兒呢？哼！”

葉向紅十六歲，是家里唯一的初中生，屬她最有文化。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這么個土的掉渣的女人，給她當(dāng)姐？她也配！

葉向蘭一直沒吭聲，在旁冷眼瞧著，心里暗道難道真是那個大姐？

小時候她恍惚記著上面還有個姐姐，稍大點聽到鄰居嚼舌頭也說起過這事兒。要不是今天見著，這么多年，她早就忘記這茬。

當(dāng)初進城時候她已經(jīng)是半大姑娘，別別扭扭去了學(xué)校，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還比別人高出半頭。小孩子拿她取笑，自己也覺得丟人，只上了倆月學(xué)就回家?guī)退锔杉覄?wù)帶弟妹了。

十五歲那年趕上礦上招人，上班當(dāng)了臨時工，一干就是五年。

想想如今自己都二十歲，要是在農(nóng)村早就該相親說人家。偏偏她爹娘不放人，每回有人給她介紹對象都往外推，還不是舍不得她的工資？

十二塊五每月一分不剩交到家里，吃的都緊著向東，新衣服都是向紅先穿，誰讓她妹子命好呢？晚生了幾年，小學(xué)上到頭又考上初中，爹娘說妹子是全家的臉面，弟弟也不敢跟她耍橫。

等向紅上了班還有向東，這么耽誤下去自己早晚得成老姑娘。本來就不是老大，為啥要擔(dān)著老大的責(zé)任？如果真有這么個大姐的話……

“你是咋找到礦上來的？”葉向蘭問。

大妮兒正哭豪的口干舌燥，見另一個妹子跟自己溫溫和和的說話，立馬來了精神，轉(zhuǎn)過身子滿臉討好的沖葉向蘭笑。

“你是二妮兒吧？俺坐火車來的，火車?yán)厦撮L呢，上面還有大肉包子吃……”

“哼！我看你是滿嘴跑火車。”葉向紅冷哼。

“妹子啊，俺真是你們大姐，兄弟，俺是你姐??！”

“你它媽的是誰大姐！”

葉向東一腳踹過去，十來歲的半大小子，二愣子似得呆頭呆腦。他對大妮兒沒啥感覺，見她跪在地上哭得凄凄慘慘一直訴苦，就是想欺負下。

“你快走吧，再不走我就叫礦上保衛(wèi)科抓人了！”高桂英恐嚇。

“俺不走！俺不走！這是俺的家，俺要辦戶口上班掙工資，俺不走！”大妮兒嘶喊。

高桂英惱怒，站起來推搡：“出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