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環(huán)無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蔡昭沒搭理他。
慕清晏自問自答:“難怪他要收郭子歸當關門弟子了,看來不單單只是為了跟周老莊主斗氣。嗯,也是。郭家本是江東首富,可當郭氏夫婦過世后,滿園只找出數(shù)百兩銀子——也不知是誰陸續(xù)搬空了郭家。”
蔡昭依舊不理他。
慕清晏繼續(xù)道:“廣納殺手,收斂巨財,密布暗室,這位尹老宗主端的是一位當世人杰啊,與聶恒城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蔡昭終于忍不住了:“其實姑姑應該先殺了尹岱才是,沒有尹岱,許多人的結局都會改變了。”
慕清晏柔聲安慰道,“真小人好除,偽君子難誅。你姑姑殺聶恒城時,天下人紛紛叫好。可她若要殺青闕宗尹宗主,你看眾人的唾沫星子淹不淹死她。她也是為難的很。”
蔡昭從沒見過尹岱其人,可是透過這段日子逐漸揭穿出來的樁樁件件,她發(fā)現(xiàn)似乎每個人的冤孽背后,都有尹岱的影子。
“要是當年師父沒有設計害死尹岱,如今會是什么光景呢?”她忍不住想。
慕清晏譏嘲的笑了笑,“自然是兒孫繞膝,后繼有人,內外勁敵皆消,寰宇共贊英明,尹大宗主好不快活!”
那些善良的,正直的,勇敢的俠士們,那些高傲的,決絕的,果敢的梟雄們,或敗或隱,非死即殘,尹岱卻如陰影中的寄生蛆蟲,依舊活的強壯滋潤。
想到陷害了無數(shù)人的罪魁最后竊取勝利果實,得享長壽尊榮,蔡昭不禁打了個寒顫。
兩人順著纖長的走廊小心的往前走著,沿途注意機關陷阱。
“就殺尹岱這事,我覺得師父做的對。”蔡昭低聲道,“可他不該害死那么無辜的人,周伯父,法空上人,令尊,還有常伯父和塢堡里的人,他們都是好人,不該那樣死……”
慕清晏臉上笑著,眉間卻是化不去的陰戾之氣,“對,不該那樣死。”
蔡昭聽出這話中的恨意,忽想到一事,“……你在那支血蘭上動了什么手腳?是下毒么。”
“差不多,以金針送了些東西入枝葉根莖。”
蔡昭停步,抬眸道,“七蟲七花追魂丹?不會被師父發(fā)現(xiàn)吧。萬一他在修煉《紫微心經(jīng)》時發(fā)現(xiàn)中了毒,沒準已經(jīng)逼出來了。”
慕清晏笑道:“七蟲七花毒在我教用了兩百年,受藥之人哪個不練功,哪個不是武藝高強?七蟲七花丹只在催發(fā)毒性時才鬧騰,于運功調息毫無妨礙。”
“慕教主真是家學淵源呢。”蔡昭不無譏諷。
慕清晏皮笑肉不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何必這么見外。”
“這里!”蔡昭在磚壁上摸到一個壁燈模樣的白石蓮花苞,用力一擰,左側夾壁緩緩打開,兩人往里走去,內側豁然開朗。
蔡昭甩出左腕上的銀鏈,上下左右亂甩一氣,眼見毫無陷阱機關,她便急急的要沖進去,卻被慕清晏一把拉住后心,如同包袱般向后一扯。
蔡昭慍怒:“你做什么!前面沒機關啊!”
陰暗中,慕清晏俊美的面頰微微扭曲,“……我絕不再看你的背影。”
蔡昭一愣,愕然察覺兩人自從重逢,他似乎就有意的不讓她走在他前頭。
“你為什么這樣?”她不解。
慕清晏沒有理她,沉默的向前走去,蔡昭只好隨上。
前方出現(xiàn)一團光亮,兩人推開一扇半掩的石門,里頭赫然是一間巨大的圓形功房,當中是一尊用整塊青玉雕成的打坐蓮臺——戚云柯正盤腿端坐其上,一旁擺放著一塊黑乎乎的石頭,正是被奪去的紫玉金葵。
“師父!”蔡昭沒想到這么容易見找到了人。
自佩瓊山莊后才分開短短半個月,戚云柯已是神采大變,曾經(jīng)敦厚柔和的面孔徹底變了模樣,兩頰瘦削,顴骨高聳,眉宇間滿是陰鷙偏狂之氣,蔡昭想象不出眼前這人居然是慈愛疼惜了她十幾年的‘戚伯父’。
戚云柯淡淡瞟了兩人一眼,“你們終于找來了,楊鶴影與宋秀之果然廢物,連半日都攔不住你們。”
蔡昭正要開口,忽聽到一個‘嗚嗚’的女子聲音,兩人轉頭去看。
蓮臺對面一東一西鑄有兩個鐵座架,第一個鐵座上鎖著昏迷不醒的戚凌波——見她還活著蔡昭先松了口氣,另一個鐵座上鎖著尹青蓮,此刻她滿頭亂發(fā)披散,嘴上綁了布條以至于無法叫喊說話,只能發(fā)出‘嗚嗚’之聲。
記得一個多月前離開青闕宗前往廣天門時,蔡昭與宋郁之樊興家曾來拜別青蓮夫人。
當時的尹青蓮雖是滿臉輕愁的修道念經(jīng),但皮膚白凈嬌嫩,容顏姣好,身上的穿戴每件都精致妥帖,望之只有二十來歲。
然而眼前的中年婦人滿臉是淚,憔悴不堪,皺紋布滿面龐,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漆黑光亮長發(fā)已然灰白了一半。
尹青蓮不斷掙扎,瘋了似的想撲向數(shù)丈之外的戚凌波,然而她手腳俱被縛住,徒勞無功。
蔡昭被這光景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想過去給尹青蓮松綁,戚云柯指尖彈出一顆石子,啪的激射在她的去路上。
“師父!”蔡昭驚呼,“要殺便殺,你做什么要這樣對待她!”
戚云柯道:“我不會殺她。我要她活著,活著看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人一一死去。就像我當年,眼睜睜的看著你姑姑成了廢人,看她纏綿病榻十余年,最后看著她咽氣。”
蔡昭艱難的吐出話來,“師父你這么做,難道姑姑會高興么?”
戚云柯抬頭望向巨大的圓形穹頂,陰狠道:“你姑姑這輩子從來只會委屈自己,我只盼著尹岱地下有知,能親眼看到自己女兒受的苦。”
蔡昭焦急道:“師父,難道你真要致凌波師姐于死地么,她是你親生骨肉啊!”
戚云柯道:“凌波脾氣不好,品性更是不好,但這罪不至死。只可惜她投錯了胎,生成了尹岱的外孫女。就當是我對不住她吧,她會在昏迷中斷氣,無需面對這些慘變。”
慕清晏忍不住插嘴:“既然你這么痛恨尹家人,為何留下宋郁之?他不是尹岱的外孫么。”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這樣!”蔡昭急的要跳腳。
戚云柯抬起眼皮,觸及那張他記恨了半輩子的俊美面孔,霎時雙目中精光爆射,仿佛恨不能生啖其肉。
他閉了閉眼睛,平靜道:“慕教主真是心計了得,當初我的確懷疑過‘常寧’的身份,卻沒想到居然是你假扮的。之前我從未見過你,也未將你這黃口小兒放在眼里。我還當你受了聶喆和孫若水的暗算,已然身亡了。素子香與千尋木之毒本是無藥可解,你居然能熬過去,算你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