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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少女以血踐諾,不負蒼生,而少年變成了他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那是他最美好的一段歲月,天高海闊,熱血昂揚。哪怕衣衫襤褸,滿身污泥,他都知道自己是高潔干凈的。
尹素蓮惡狠狠的咒罵:“要是蔡平殊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一定后悔自己瞎了眼!”
“平殊已經死了。”戚云柯淡漠道,“而我,也早就死了——多虧了你爹和你姐姐一步步的算計。”
這時李文訓進來,手中長劍尚在滴血。
“說完了?”他見戚云柯點頭,又道,“真的不殺她?”
“讓她活著。”戚云柯的眼中透著殘忍,“誰都得死,就她一人活著。”
“那就關到尹岱修的那間石屋地牢里。”李文訓毫不在乎,“這兒的事怎么跟外頭說?”
戚云柯淡淡道:“你不是早想好了么——雙蓮華池宮混入了魔教的奸細,清查之時激戰起來,死傷難免。”
從血污氣濁的雙蓮華池宮出來,戚云柯回到暮微宮的密室,從書架暗格中取出一管卷軸。
緩緩展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幅長長的畫卷,畫中十一個人或坐或趴,或說或笑,或持酒杯或大口吃肉——每個都神態鮮活,栩栩如生。
戚云柯小心翼翼的用細絹裹起手指,貪婪的撫摸上面的每一個人——
那是一個晴朗的午后,大家在一處避風的山腳處歇息,寧小楓嚷嚷著肚子餓,又不愿啃干糧,蔡平殊便拉著獵戶出身的孟超去打些山雞野兔什么。
石家兄弟砍柴生火,繆建世從附近農家買回幾壇子粗糧釀的酒,自己與蔡平春老老實實的給獵物放血拔毛,諸葛爭鳴嫌棄的站在一旁掉書袋,他哥哥諸葛聰卻是個老饕,趕緊拿出隨身帶的各種調料。
酒過三碗,孔丹青忽然發現他們身后的山壁光滑如鏡,恰好將他們歡笑吃喝的情形映照的清清楚楚。他頓時雅興大發,從背囊中取出紙卷顏料當場作畫,還嚴令大家都不許動,不然就要割袍斷義——虧他畫的還算快,寧小楓累的脖子抽筋,都快撲上去咬他了。
手指靈巧的孔丹青,滿嘴胡沁的孔丹青,會耐心聽他描述亡母相貌,然后畫出肖像給他做念想。他死的時候腸穿肚爛,最引以為傲的右手被齊腕斬斷,還硬塞進了他的嘴里。
平殊見到尸首時,當場吐了血。
戚云柯眼眶一熱,他趕忙側過臉去,免得淚水沾濕畫卷。
他已成魔,死后怕也不能與他們相聚了吧。
可是,他早下定了決心,哪怕墮入十八層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也一定要完成心愿。
第136章
一間嘈雜的食肆中, 市井老少三五成群的吃喝閑聊。最近江湖上大事頻出,儼然是山雨欲來之勢,大家議論起來尤其興奮,一個個壓低了聲音煞有介事的模樣。
“我前年怎么說來著, 怎么說來著?消停十幾年啦, 又該起腥風血雨啦!那會兒你們還不信, 都咧著個大嘴笑話我,看看如今怎樣, 啊!”
“這魔教究竟是……”
“呸呸呸,管好你的臭嘴, 你不想活了我們還沒活夠呢!”
“好好,這神教究竟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跑去殺了佩瓊山莊莊主和法空大師,還屠了閔家滿門,扭頭又殺的白茅尹氏血流成河。嘖嘖嘖, 不知道接下來輪到哪家咯。”
“看來, 神教這是在給十幾年慘死涂山的前教主報仇呢!”
“不對吧, 我聽說神教前教主姓聶,現在的教主姓慕, 不是一家子啊。”
“你們知道什么, 姓慕還是姓聶, 總是一個教的嘛!”
“還是不對,我聽說當年弄死神教前教主的是落英谷蔡家的人, 神教要報仇的話,頭一個挨宰的該是蔡家呀, 如今其他門派一塌糊涂, 反倒是落英谷無風無浪呢。”
“呃, 這個,我也想不通……”
一名斗笠低壓的粗服少年買好了食物,一言不發的離開食肆只撿小路行走,剛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忽有兩道身影從天而降,攔在他面前。
左邊的年輕男子清秀斯文,衣著精致,右面華服青年高大豪健,氣概不凡。丁卓自來信奉動嘴不如動手,二話不說直接出招,左手將大包食物劈頭蓋臉扔向清秀斯文之人,右手與那高大豪健者砰的對了一掌。
三人俱是試探出招,未盡全力,瞬間對峙后各退數大步,留出安全距離。
游觀月顧不得衣袍被漫天灑來的肉菜弄臟,連連擺手:“丁少俠請稍安勿躁,法空大師和周莊主不是我們殺的,閔家也不是我們滅的,我們是好人,都是好人哪!”
上官浩男嗤的一聲,“好人?你說這話歷代先祖同意嗎。”
游觀月懶得理他,繼續柔聲對著丁卓勸說道:“丁少俠興許不認識我們,不過少俠的師妹昭昭姑娘跟我們是極好極好的朋友……”
上官浩男繼續吐槽:“極好的朋友?你說這話教主同意嗎。”
對于游觀月的柔聲細語丁卓似乎全然不在意,反倒上上下下的打量上官浩男,直看的上官浩男寒毛直豎,不自覺的攏了攏衣襟,怒道:“小兔崽子你在看什么!”
游觀月喃喃自語:“不會吧,我怎么瞧不出這莽夫的好處來。”
丁卓反問:“你是天生的純陽之體?”
上官浩男一愣,隨即自豪道:“不錯,我生來便是純陽之體,天賦異稟!”
丁卓皺起眉頭:“既然天生純陽之體,尊駕為何不修煉至剛至陽的內功,當可事半功倍,早登天人境界。”
上官浩男有點尷尬:“呃……這個,家中數代單傳,是以在下早早娶了妻。”
“還一下娶了三位夫人!”游觀月趕緊補充。
聽了這話,丁卓忽的勃然大怒,指著上官浩男的鼻子破口大罵:“天生的純陽之體萬中無一,世所罕見,你竟然暴殄天物,早早破了童身,實在是愚不可及!你你,你不知自愛,不守貞德,簡直就是爛菜葉!”
說完,他憤怒的拂袖而去,仿佛親爹被人當街扒光了調戲。
一陣寒風吹過,將那張包裹食物的油紙從地上卷起來,在半空中打了個身姿曼妙的旋,再飄飄悠悠的落到兩人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