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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們戲份很足的齊齊轉頭,目光灼灼的看宋郁之的左臂,蔡昭的小手還搭在那里。
常寧雙目快噴火了。
蔡昭忙不迭的縮回手——雖然她不很明白為何要心虛。
“行了行了,我與三師兄的已經說完話了,咱們趕緊走吧。”她知道再說下去必無好話,所以及時止損,“三師兄,您自去忙吧,咱們后會有期——再會!”
然后她拖起常寧的袖子就要走,走之前她回頭猶豫道,“三師兄,你聽說過‘千面門’么?”看見宋郁之瞳孔一緊,她又道,“我想,你的疑心并非空穴來風。”
說完,她趕在常寧發作之前飛也似的奔離此地,活像是遇見了討債的。
宋郁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片刻后,他對著已經人去無蹤的前方,依舊按禮數拱手道別。
……
蔡昭拉著常寧一直跑到她偷走茶壺的那間飯館,要了頂樓那間三面臨窗的雅座,并將房門敞開,兩人才坐下。
常寧矜持的挽了挽袖子:“你倒機警,知道找這種屋子,不容易有人偷聽。可惜你適才跑的太快,不然可以請宋少俠一道來坐坐。”
蔡昭停下給他倒茶的動作,瞪眼道:“我爹都找不到了,你還跟我抬杠!我又不是特意在你拼命逃脫的時候去找三師兄閑聊,我是有事問他。”
天可憐見,常寧五歲以后就再沒看過任何人的臉色,托小蔡女俠的福,最近他又將這項技能撿了回來。女孩臉上明晃晃寫著耐性即將用盡,他只好輕哼一聲,表示過往不提了。
蔡昭趕緊將宋郁之的疑惑飛快的敘述一遍。
常寧面色微變:“所以,戚宗主果然已經被……”他看見三四名伙計端著幾個大大菜盤搖晃著進來,立刻收口。
伙計們得了重賞,一趟功夫將飯菜全部上齊,而后蔡昭吩咐他們沒有招呼不用再來。
看著伙計們消失在樓梯口,蔡昭才壓低聲音道:“所以我才要問你,這種…呃…‘易身大法’是怎么回事?還有,千面門是什么門派啊,我怎么從沒聽說過。”
常寧捋了捋思路,道:“別說你沒聽說過,我若不是偶爾在九州……偶爾翻閱典籍,也不知道曾經還有過這么一個門派。”
蔡昭仿佛一點沒注意到他奇怪的停頓,聽的目不轉睛。
常寧略略放心,繼續道:“典籍中,最早相關易身大法的記載是在兩百年前。北宸老祖與諸魔大戰之時,據說有一位異能之士,身具天地造化之功,能將人的容貌身形變化于無形,毫無破綻。老祖隕滅后,北宸分為六支,這位異能之士就隱居去了,此后江湖上再未聞聽其名。因為年代太過久遠,后人都將這些傳說看做是杜撰的。適才看見千公子的本事,我也嚇了一跳,沒想到這門派還有人活著。”
蔡昭聽的出神:“這么厲害啊,我怎么從沒聽姑姑說起過……”
常寧:“約七八十年后,這位異能之士的不知第幾代徒孫忽然現身江湖,還創立了千面門,廣收弟子,招兵買馬。此后,千面門在江湖上盛極一時,然而,盛極必衰……”
蔡昭不屑的切了一聲:“不用盛極必衰千面門也不長久。這門派的拿手功夫就是變成另外一個人。說白了,就是‘行騙’!以騙術立身,還想上天不成?!哪怕是魔教,人家也是辛辛苦苦練功,絞盡腦汁想陰謀詭計,再兢兢業業去殺人放火擴張地盤好嗎。”
“昭昭話糙理不糙。”常寧執筷挽袖,習慣性的往蔡昭碗里堆菜,“千面門在江湖上興風作浪了差不多二十年,最后一位門主綽號‘千面魔屠’,據說年幼時家遭禍事,親人盡數慘死。”
蔡昭心頭一凜。
常寧:“按理說,千面魔屠的確身世堪憐,然而他在復仇時殺戮太過,將許多無辜之人牽連進去。襁褓中的嬰兒,牙牙學語的幼童,甚至燒火做飯的奴仆都趕盡殺絕——名門正派怎能坐視不理?于是他只好攜整個門派去投靠魔教。起初魔教對千面門頗為器重,但就像今日那個鷹鉤鼻子說的,千面門的本事越大,旁人就越不能放心,于是……”
“于是魔教滅了千面門?!”蔡昭緊張。
常寧笑了:“錯了,動手的不是魔教。到底是自己招攬來的,不好無緣無故就撕破臉皮——他們只是將千面門的藏身之處以及周遭的機關陣法透了出去。”
蔡昭訝然:“……是名門正派動的手?”
常寧點點頭:“那一日,魔教以慶賀嘉獎為名,提前請千面門所有弟子齊聚藏身之處。而后北宸六派好手盡出,還有當時幾乎所有有名望的俠士……總之,血流成河,千面門人無一生還。”
蔡昭覺得此事太慘,輕輕搖頭,“其實,嚴懲作惡之人就好了,不必趕盡殺絕……”
常寧笑的別有深意:“不錯,若只是為了嚴懲,的確不必全部除掉。”
蔡昭一怔:“……他們,他們是想讓這門功夫徹底斷絕?”
“對了。”常寧,“只要有人還會這門功夫,大家就都睡不安穩。”
——究其根底,這是一場正邪兩派無聲默契之下發生的滅門屠殺。
蔡昭呆了半天,喃喃自語:“難怪我家的祖先手札中根本沒有這一段,想來別的名門正派也不會記載這種事,說不定連姑姑都不知道。”
不論是與魔教合作,還是因為忌憚而滅人門派,都太不光彩了。
可能魔教也不是很樂意提這件事,于是大家齊心協力,徹底抹掉這個門派存在過的所有痕跡,將這段往事淹沒在歲月長河中了。
“扯了半天,那這門功夫該怎么破解?點穴可以解穴,被千面門易身之后該怎么戳穿呢?”她總算想起了終極目的。
常寧將手一攤:“我也不知道。”
他又道,“連聽說這門術法的人都沒幾個,又如何知道怎么破解。”
蔡昭自言自語:“果然還是應該把那個千公子捉來啊。我們鬧出的動靜不小,莊師兄又發現了中迷藥的樊師兄,估計很快就會排查周遭的巷子,也不知那些人怎么擺脫查問?”
“怎么擺脫?容易的很。”常寧看出窗外,眺望鎮西方向,“一把火燒了便是。”
蔡昭大吃一驚,連忙撲到窗邊去看。果然鎮西口那片地方冒出熊熊烈火,濃煙直沖天際。她失聲道:“他們居然放火燒屋?”
“一把火燒了,才能不留任何痕跡。等風頭過去,再找一處民宅隱藏便是。”常寧自斟自飲,“也不知下回該去哪處找他們了。”
“這些人,是魔教中人么?”蔡昭坐回桌旁,“你說他們究竟替換了多少人,他們抓我爹去是為了給我換個假爹么?”
“反正暫時你爹應該無恙。”常寧又給女孩夾了一堆菜,“你聽那千公子說了,他上一回換人是半個月前,你爹卻是昨天才失蹤的。”
他又道,“再說了,你知道偽裝一個人什么最難么?”